虚影没有靠近屋内，只是朝着正定隆兴寺的方向遥遥眺望。
豆芽被声响惊醒，揉着眼睛走出次卧。
“阿姨说，不只是想去寺庙。她还想要一封道歉，一句迟了十几年的对不起。”
李峰瞬间明白症结所在。出行的约定只是一部分，埋藏心底最深的，是当年争吵留下的伤痛。女孩苦苦等待的，是当年爱人一句迟来的致歉。
他立刻拨通那个男人的电话。凌晨时分，电话接通，李峰如实告知河畔发生的一切。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许久传来压抑的哽咽。
“我亏欠她太多。这么多年，我无数次想要当面说一句抱歉，却没有勇气去到河边。明天一早，我亲自过去。”
第二天上午，男子驱车赶到河滨里小区。他走到三楼阳台，望向宽阔的滹沱河，眼眶通红。
李峰和姜豆豆带着孩子退到客厅，留出空间。男子独自站在阳台，对着河面深深鞠躬，一字一句说出埋藏十余年的歉意。
一句对不起，跨越漫长岁月，飘向流淌不息的滹沱河水。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雾气轻轻晃动。豆芽惊喜呼喊。
“阿姨哭啦，但是她现在不难过了。”
浅蓝色的虚影缓缓朝着河面飘去，渐渐融入白雾之中，再也没有出现。
当天午后，屋内持续许久的阴冷彻底消散。阳光透过阳台玻璃窗洒满客厅，暖意充盈房间。姜豆豆推开窗户，清新秋风涌入屋内，再也没有阴冷刺骨的气息。
一连数日，家中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任何诡异动静。豆芽不再对着空气交谈，夜半也没有脚步声与叹息。
一个周末的清晨，李峰提议，一家人沿着滹沱河驱车前往正定隆兴寺。
姜豆豆欣然应允，收拾好背包，牵着豆芽坐上车子。车子沿着河岸行驶，河面开阔，阳光铺在水面波光粼粼。
行驶途中，姜豆豆靠在李峰肩膀轻声说道。
“那段时间我整夜害怕，多亏有你一直在我身边。”
李峰腾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咱们从大学相识，一路走到现在。不管遇上什么样的难事，我永远不会丢下你和豆芽。往后岁岁年年，一家人安稳相伴。”
抵达隆兴寺，香火袅袅，古柏参天。豆芽好奇地打量殿宇佛像，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姜豆豆看着父女二人的背影，嘴角扬起温柔笑意。
这场突如其来的诡异遭遇，让她更加懂得珍惜眼前平淡安稳的日子。爱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危难降临之时，有人始终并肩同行。
游玩返程，姜豆豆忽然开口。
“这套房子，我们还要继续住吗？”
李峰看向窗外缓缓流淌的滹沱河，淡淡一笑。
“可以继续住。她的执念已经消散，不会再来打扰我们。这里承载我们新生活，不必因为过往旧事心生畏惧。”
第四章 河畔长夜
转眼一个月过去，石家庄天气逐渐转凉。
河滨里小区恢复寻常模样，邻里日常往来，傍晚随处可见散步的居民。李峰一家生活重回正轨，接送豆芽上学、采购三餐、饭后沿着滹沱河散步，烟火气息填满日常。
姜豆豆偶尔依旧会想起那段惊悚日子，只是心底不再恐慌。
霜降当夜，一场小规模浓雾再度笼罩河岸。
深夜，李峰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看向阳台。他做好再次遇见虚影的准备，阳台干干净净，只有晚风拂动窗帘。
身旁姜豆豆睡得安稳，均匀呼吸。隔壁次卧豆芽睡得香甜，小熊玩偶抱在怀中。
李峰轻轻起身，走到阳台眺望滹沱河。河水安静流淌，月光穿透薄薄雾气落在水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姜豆豆披着外套走过来，轻轻依靠在他后背。
“怎么醒了？”
“睡不着，看看河面。”李峰侧身搂住妻子，“担心浓雾再起怪事？”
姜豆豆摇摇头，仰头望向夜空。
“不害怕了。她已经放下所有心结，不会再来。只是偶尔会感慨，人活着，不要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两人并肩依靠阳台栏杆，静静眺望滹沱夜色。
姜豆豆轻声说起两人过往。当年在石家庄高校相遇，冬日一起在路边吃板面，共享一杯热奶茶；毕业后挤十几平米出租屋，一起加班打拼；怀上豆芽的时候，两人省吃俭用规划未来。一路苦乐交织，相互支撑走到现在。
“刚认识你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我们会拥有完整的小家。”
李峰握紧她微凉的手掌。
“往后几十年，我陪着你。看着豆芽长大，我们慢慢变老。有空就沿着滹沱河走走，走遍石家庄大街小巷。”
几天之后，李峰在楼下偶遇张老太。老人看见一家三口平安安稳，十分感慨。
“听说那件事了结了。这么多年，终于不再有魂魄徘徊河畔。你们两口子心地善良，愿意成全别人的遗憾。”
李峰微微颔首，简单道谢，不愿过多细说其中曲折。
初冬到来，滹沱河畔草木泛黄。
一个周末黄昏，李峰、姜豆豆带着豆芽沿着河岸骑行。夕阳垂落在河道尽头，漫天暖金色霞光铺开水面。
豆芽骑着儿童小车，欢快往前奔跑。
姜豆豆放慢车速，和李峰并排前行。
“要不要明年开春，带着豆芽去正定古城转转？”
“好，咱们安排上。”李峰侧头看向妻子温柔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
那段充满迷雾与恐惧的经历，早已化作过往。一场发生在石家庄滹沱河边的灵异奇遇，没有摧毁这个小家，反而让夫妻二人更加珍惜相守的缘分。
人们惧怕亡魂与怪谈，殊不知大多数放不下执念的灵体，所求从不是伤害。世间最珍贵的永远是眼前人。珍惜朝夕相伴的爱人，守护天真烂漫的孩子，不给生活留下迟来的道歉与终生遗憾。
滹沱河水日夜奔流，承载无数悲欢旧事。河畔风声依旧，只是漫长等待终于落幕。
霞光之下，一家三口的身影沿着河岸缓缓向前，融入庄里温柔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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