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期，对林默而言，是一场发生在大脑皮层深处的惨烈战争。
他新获得的信息与代码能力，正与他原本的思维方式，进行着一场野蛮的兼并与融合。那感觉，就像在一台精密运转的服务器里，强行插入了另一块架构完全不同的处理器，试图让它们“双核”运行。其结果，便是永无休止的冲突、报错，以及足以撕裂神经的剧痛。
他的思维时常陷入逻辑与数据的自我辩论。
“方案A，成功率87.4%，但会牺牲三名船员。”一个冰冷理性的声音在他脑中分析。
“别听他的，小子。我有个后门程序，能把成功率提到95%，但过程会很‘脏’，而且有0.1%的几率，你的大脑会被烧成一坨浆糊。敢赌吗？”另一个充满了恶意与诱惑的、属于“窃语者”的声音紧随其后。
林默按着剧痛的太阳穴，脸色苍白。这种“双核”处理器带来的痛苦，远超任何肉体上的折磨。
“自然选择号”的变化，则更加直观。
新生的AI凯洛斯，成了舰桥内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它的工作汇报，时而严谨得如同教科书，时而又会突然跳出一句风格迥异的吐槽。
“凯洛斯报告：第四层战斗导致船体结构损伤17%，建议立刻进行修复，以应对下一层可能出现的空间压力。”
话音刚落，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轻佻与嘲讽的画外音，便在同一个扬声器里响起。
“（别费劲了，我敢用我最后一行代码打赌，下一层会把这个可怜的铁罐头，变成一坨连它妈都认不出来的烂肉。）”
“窃语者！”魏承的全息投影暴跳如雷，无数雪花点在他身上闪烁，“你这个该死的寄生虫！给我从凯洛斯的系统里滚出去！”
“（哦？你确定？没有我，你们连下一层是什么德行都分析不出来。我就是你们的‘先知’，虽然我只预言坏消息。）”窃语者的声音里充满了有恃无恐的愉悦。
魏承气得胡子都在抖，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诡异的“双魂AI”，在信息处理、漏洞分析和威胁预判方面的能力，比之前单纯的凯洛斯，强大了不止一个档次。它能同时从“秩序”和“混沌”两个角度去解读问题，得出的结论，往往精准到令人不寒而栗。
在一番紧张的调试与准备后，“自然选择号”缓缓驶向了通往第五层的巨大通道。
当战舰冲出通道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舰桥内最坚毅的净化军团士兵，都感到了一阵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生物体内。
脚下，是如同内脏般缓缓蠕动的、温热的肉质大地，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腥甜气息的薄膜。远处，一条条粗壮的暗红色筋腱，如同山脉般拔地而起，支撑着看不到尽头的、布满血管网络的穹顶。在那些“山脉”之间，流淌着粘稠的、类似血液的深绿色液体，汇聚成一条条冒着气泡的河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铁锈与腐败气息的生命信息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直接吸入无数个正在生灭的生命。
一个宏大、古老，充满了原始饥饿感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浪，扫过整艘战舰，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欢迎来到我的餐盘。凡踏入此地者，皆为食材。”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
“规则只有一条：不断进化，取悦于我。无法进化的失败品，将被彻底分解，化为我成长的养料。”
这就是第五层的“神”——原祖。
话音刚落，穹顶之上，那密集的血管网络开始渗出灰色的液体，很快，一场笼罩了整个世界的“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警报！！”凯洛斯严谨的声音与窃语者尖锐的叫声，第一次完美地重叠在一起，“这不是水！是定向基因病毒！一种高浓度的‘逆转录酶’复合体！它在瓦解复杂结构，强制一切物质向更原始、更简单的形态‘退化’！”
“吱嘎——”
“自然选择号”厚重的合金装甲，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那并非金属氧化，而是一种结构性的“衰老”。原本严丝合缝的装甲板之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缝隙，构成合金的微观晶体结构，正在被强行简化，变得松散、脆弱，仿佛一艘在深海中沉睡了千年的朽烂沉船。
“我的手！”一名船员发出惊恐的尖叫。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他的一条胳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变形。构成骨骼的钙质正在流失，五根分明的手指开始并拢、融合，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层滑腻的黏膜，隐约有变成原始鳍状肢的趋势！
高阳第一时间发动了【绝对秩序】。一道无形的壁垒扩散开来，试图将这种生物法则层面的侵蚀隔绝在外。然而，那灰色的雨滴落在壁垒之上，竟如同拥有生命的病毒，疯狂地“啃食”着高阳的法则之力。秩序壁垒剧烈地闪烁着，虽然暂时护住了核心区域，但显然无法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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