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焦冰碎屑掠过残台，叶璃的脚踝还在发麻，黑水退去后留下的痕迹像烧过的铁锈。她没动，只是把月牙魂器握得更紧了些。
谢无妄靠着断裂的冰棱，右臂垂在身侧，铠甲裂口处渗出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褐色的硬块。他抬头看天，眼睛一眨不眨。
九颗星原本连成一线，忽然开始偏移。第八颗星缩了一下光，和其他八颗摆成半弧。这一变来得太快，像是夜空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紧接着，那半弧上的每颗星同时亮起金光。九道光束垂直落下，在归墟海域中央汇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光柱落下的位置，正是海眼正上方。
叶璃瞳孔一缩。她的赤金双眸映出光柱内部景象——一段模糊影像浮现出来：一个背影站在虚空中，双手结印，身后是一道扭曲的门缝，黑雾正从门缝里溢出。影像没有声音，但她体内的罗盘猛地一震，一股信息直接撞进脑海：“回廊已开。”
她立刻开口：“不是海眼，是它下面的东西。”
谢无妄没问她看到了什么。他撑地起身，左手按在甲胄上，逼出最后一丝灵力。电弧从铠甲缝隙间游走，顺着他的指尖射向光柱投影区，穿透黑水表面，直插海底。
几息后，电弧收回。他脸色沉下：“有空间波动，频率和初代符文一致。”
“裂隙入口在黑水底下。”他说完，转头看向叶璃。
她点头，手指在月牙魂器上划过，狐火在掌心燃起一圈。火焰颜色比之前浅了些，说明她经脉里的反噬还没消。但她眼神稳住了，不再盯着黑水翻腾的地方，而是看着光柱与海面交汇的点。
“我们得下去。”她说。
“你现在下去会中毒。”谢无妄说，“刚才那东西碰过你。”
“我不下去，谁下去？”她冷笑，“你？你的雷能已经被吞过一次，再试就是送死。”
谢无妄没反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雷锤还握在手里，但锤头上的电弧只剩零星几点，闪一下灭一下。
两人沉默了几秒。远处礁石上，汐瑶仍躺着不动，呼吸微弱。风停了，海也不动了，整个战场像被冻住。
可天上那道光柱还在。
叶璃突然抬手，将狐火压进月牙魂器。她闭眼，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血脉深处。罗盘还在震动，但节奏变了，不再是急促撞击，而是缓慢、稳定的摆动，指向九个固定方位。
她睁开眼：“九星连弧，不是为了打开回廊。”
“是为了标记入口。”
谢无妄抬头：“什么意思？”
“之前我们以为要靠双生同频才能开启回廊，但现在看来，那只是认证方式。”她盯着光柱，“真正的钥匙，是这个星象。只有九星摆成半弧，裂隙才会暴露位置。”
“冥渊知道这一点。”谢无妄接道，“所以他不急着冲出来，他在等这一刻。”
“但他没想到，我们也看得见。”叶璃站直身体，“现在我们知道门在哪了。”
谢无妄缓缓抬起左臂，雷纹石毫无反应。他索性摘下眼罩，露出那只空洞的眼窝。他用左手摸了摸眼角，然后重新戴上眼罩。
“我还能撑住。”他说。
“我不是在问你能不能打。”叶璃看着他，“我是问你，敢不敢跟着我跳进去。”
“你什么时候信不过我了？”他反问。
她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海眼边缘。脚下黑水仍在缓慢流动，但不再喷涌。光柱照下来，水面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谢无妄走到她身边。
“先探路的是你。”他说。
“当然。”她嘴角扬了一下，“你断后。”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狐火猛然暴涨，缠绕住全身。下一刻，她纵身跃入光柱中心，身影瞬间被金光吞没。
谢无妄没有迟疑。他举起雷锤，哪怕电弧微弱，也强行催动甲胄残余能量，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他跟着跳下，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光柱剧烈晃动了一下。
金光收缩，凝聚成一条通道，直通海底深处。
海面恢复平静，只剩下那道光柱静静矗立。远处礁石上，汐瑶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却没有醒来。
海底之下，岩层裂开一道狭长缝隙。里面没有水，也没有光，只有一片扭曲的空间褶皱。叶璃落在裂缝边缘，狐火照亮前方——一条由碎石和浮空岩块组成的阶梯向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谢无妄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单膝触地。他撑着雷锤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不像自然形成的。”他说。
“也不是人工。”叶璃盯着阶梯，“这是空间被撕开后，自己长出来的路。”
她迈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的浮岩就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谢无妄跟在后面，左手始终贴在甲胄上，试图维持一点电弧感应。
阶梯越往下，空气越重。他们的呼吸变得吃力，耳朵里传来低频震动，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运转。
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一块悬浮的黑色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古字，已经被腐蚀得看不清全貌。叶璃伸手想碰，却被谢无妄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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