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微凉的湖畔空气涌入，稍稍驱散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暧昧。元丽抒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才感觉找回了一丝踏实感。她背对着封腾，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裙，试图恢复镇定。
封腾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仿佛刚才在车上那个极具侵略性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他挥了挥手，周助理和司机便默契地将车开走，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留下绝对的私密空间。
眼前是一栋极简现代风格的玻璃建筑，临湖而建，巨大的落地窗将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夕阳的余晖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静谧而美好，与丽抒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鲜明对比。
“进去吧。”封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
丽抒没有动，她转过身，看着沐浴在夕阳下的封腾。金光软化了他面部凌厉的线条，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场的冷硬，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假象。但丽抒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这里谈。”丽抒坚持道。开阔的环境能让她更有安全感，她不能再进入另一个密闭空间。
封腾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信步走到湖边的一张木质长椅旁，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目光坦然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如你所愿。
丽抒犹豫了一下，选择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与他隔开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湖面波光粼粼，偶尔有水鸟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所以，你想谈什么？”最终还是丽抒先打破了沉默，她需要掌握对话的主动权，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封腾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投向广阔的湖面，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柔和，也有些落寞。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谈谈这七年，你是怎么过的。”
丽抒的心微微一颤。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设想过他会继续逼问她的感情，会谈论合作，甚至会为刚才车上的行为道歉或辩解，唯独没想过是这样一个看似平淡，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就……那样过。”丽抒垂下眼帘，避重就轻，“读书，打工，毕业，创业。很普通。”
“普通？”封腾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一个人在国外，无依无靠，从零开始打造出‘丽·书店’这样的品牌，这叫普通？”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认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不然呢？”丽抒自嘲地笑了笑，“难道封总觉得，我应该像菟丝花一样，依附于谁才能生存吗？”
“我从没这么认为过。”封腾的语气变得严肃，“我知道你可以，你一直都可以。我只是想知道，那些辛苦的时候，那些遇到困难的时候，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追问，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丽抒心上那层坚硬的壳，露出了里面不曾愈合的柔软和脆弱。那些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那些被投资人拒绝的挫败，那些资金链几乎断裂的恐惧……无数个艰难的时刻，她都是靠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和……对某个身影的复杂回忆，硬生生扛过来的。
但这些，她怎么可能告诉他？
“熬着熬着，就过来了。”丽抒轻描淡写，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封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平静下的波澜。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方向：“那……有遇到什么人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
丽抒猛地抬头看向他，对上他深邃难辨的目光。他问得平静，但她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的紧张。他在意这个答案。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报复性的快感和一丝酸楚。她故意弯起嘴角，露出一抹看似轻松的笑：“封总指的是哪种人？合作伙伴，还是……追求者？”
封腾的眸色沉了沉，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压迫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看着他细微的反应，丽抒心中那点报复性的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悲哀。他们这样互相试探，互相伤害，究竟有什么意义？
“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遇到过几个不错的。不过，都过去了。”
她说的是实话。在国外，确实有过表示好感的异性，但都因为她全心扑在事业上，或者内心深处无法真正敞开，而无疾而终。
然而，这个诚实的答案，在封腾听来，却无疑是一记重锤。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周身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息瞬间重新变得凛冽。目光锐利得像冰锥。
“过去了？”他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冰冷，“看来元老板的七年，过得相当精彩。”
酸意，毫不掩饰的酸意，弥漫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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