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快到孙府时,萧嘉柔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孙府的后巷就在前面,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她正要放下车帘,忽然瞥见一个人影从孙府后门闪出。
——杏儿!?萧嘉柔的手顿住。
杏儿从门里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快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出来办正经事的。难道是给孙疏月办什么事儿?!萧嘉柔心里一动,赶紧道:“停车!”
“小姐,还没到呢!”
“没事儿,走,跟我下去转转!”
“是!”
两人下了车,萧嘉柔领着霜儿,绕回了后巷,急步朝着杏儿远去的方向追去。远远瞧见杏儿的背影,两人这才慢了下来,就这么不近不远的跟着。
霜儿先前还不明,但瞧着前面的人,这不是杏儿吗?姑娘为何要跟着她,虽然好奇但也不敢问,只能陪着自家小姐。
杏儿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家店铺前停了下来,店铺门虚掩着,
杏儿左右看看,推门闪了进去。
两人躲在一个拐角地方,看着人进了店。霜儿凑到萧嘉柔耳边:“姑娘,要不要去告诉孙小姐?”
“不急!”萧嘉柔朝那家店铺看了看,她心里忽然有了别的打算——如果杏儿真的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她就有了疏月的把柄,握着这个把柄,往后拿捏疏月,岂不是更容易?“走,过去看看。”
两人来到店铺前,‘集雅轩’的匾额铺上了一层薄灰,门口立着一个‘本店招盘’的牌子,店门虚掩。
一家快倒闭的字画店?!杏儿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疏月把他爹的字画拿出来典当,她缺钱了?
霜儿上前轻轻推开房门,店铺不大,借着门外的光线,照着满地散落的画卷、书本。墙上挂的山水画也歪斜着,看着随时都要掉下来。书架上也堆着一摞摞宣纸,上面落满了灰。
萧嘉柔掩着鼻子,踩着地上的碎纸和尘土,一步一步往里走,店铺里没人。
这人去哪儿了?两人穿过店铺,来到后院,里面的院子也不大,院子里堆着些杂物,几口缸,一堆柴,还有几块歪歪斜斜的石板。旁边还两间房,一间锁着,另一间关着。难道真是交易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竟然还关着门。
萧嘉柔的兴趣更浓了,两人蹑手蹑脚朝那间屋子走去,来到屋檐下,听到的不是什么秘密的交谈,而是——床板的晃动、衣料摩擦和男女的欢愉声
萧嘉柔脸唰一下子红了,霜儿也是小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萧嘉柔拉着她,正准备退出去,木榻吱呀却突然停了,里面传来了杏儿声音:“文之,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走?”
萧嘉柔脚步一顿,两人都贴耳听着屋里的动静。
“会的,一定会走的。”陈文之边说还边磨蹭着。
杏儿一把推开身上的人:“多久?你说个准话!”
“咱们现在不说这个——”
“不行,必须说清楚!”陈文之扫兴地坐起身,杏儿也跟着起身边穿衣衫边说:“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拖。我等不了了,我一刻也不想在孙府待了!”
陈文之把外衫一套,无奈道:“杏儿,我就不明白了,孙府哪里不好?你是嫡小姐的贴身丫鬟,吃得好,穿得好,月钱也不少。你要是能替我引荐一下孙大人,只需要他给我们这店题几个字,往后那些进京赶考的学子还不得争着来咱们店里买东西?”
“你不懂!”杏儿眼神飘移,声音里都几分说不清的苦涩。她只想过普通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是我不懂,还是你不懂?”陈文之也生气了,每次都是这样,什么他就不懂了,最不懂就是她。“你知道不知道,没有银子,什么都做不了?你让我带你走,你让我拿什么养你?喝西北风吗?”
杏儿望着他,险些将自己的真实身世说了出来,再次咽了回去。上前一步,软了口气,依进他怀里,声音轻柔:“咱们不会喝西北风的。这几年我攒了些银子,加上把这店盘出去,够咱们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小镇子落脚了。到了那里,你还能卖字画,给人家写信、念书。我可以接些绣活做,总能养活自己。”
她顿了顿,仰起脸:“咱们再生一对儿女,就这样过日子,不好吗?”
杏儿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把那句话里的所有希望,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陈文之的手心里。
陈文之搂着香软的身子,看着她,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想过那种平淡的日子,我这不是在盘店了吗?只是一直没谈拢,我心里着急,你又总在催我,我一时没忍住……杏儿,我当初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我陈文之要娶的人。这个画室是你替我出银子开的,我不忍心让你的心血白费。咱们怎么也得把本钱赚回来,你说是不是?”
大概事情清楚了,萧嘉柔也无心再听下去。她拉着霜儿,蹑手蹑脚地往后退,两人退到店铺里,转身就往外走时,霜儿的裙摆勾住了一幅卷轴,卷轴倒下,发出一声巨响。
“谁!”后院传来喝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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