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啊,陈少校。”陆静有点急了,嗓门拔高了些,引得路过的哨兵多看了两眼。
他知道陆静向来风风火火,却也光明磊落。再说谁不知道,她当年为了追赵汀文,在部队门口等了三年,好不容易成了婚,要说变心,那简直天方夜谭。陈孝义定了定神,双手接过布包,隔着粗布摸出个圆滚滚的物件,硬邦邦的,像是玻璃罐子。
“东西到你手上就好,”陆静语速飞快,眼睛瞟着别处,“我老公怕是要说我多管闲事,可我这性子,见不得有些事憋在心里烂掉。你自己掂量着办,别让人家小姑娘的心意凉了。”说完转身就拉开车门,引擎发动的声音里,留给他满脑子问号。
这是谁托她送的?里面究竟是什么?陈孝义捏着布包,指腹蹭过粗糙的布料,越想越纳闷。在单位里不敢拆,怕撞上赵汀文,那家伙眼睛毒得很,准能看出点什么。下班后天都擦黑了,他没回部队大院,揣着布包在街上游荡,想找个僻静地方拆开看看。
最后踱进了个免费公园。傍晚的园子里挺热闹,孩子们追着皮球跑,老人们在花坛边打太极,还有伙年轻人在空地上扯着红幅,上面写着“关爱老人,免费理发”,剪刀咔嚓咔嚓响。他找了条长凳坐下,等周围人少了些,才小心翼翼解开布绳。
玻璃罐里,密密麻麻塞满了千纸鹤。红的、黄的、蓝的挤在一起,翅膀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陈孝义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他当然知道纸鹤代表什么。这绝不可能是陆静送的,她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哪有功夫折这上千只纸鹤?多半是哪个小姑娘的心思。
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两颊的红晕像天边的晚霞,亮得晃眼。是那个总来买饭盒的小姑娘,眼睛弯起来像月牙,递钱时手指会轻轻发抖。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最后一次见,她穿着校服,说要考试了,之后就断了联系。
“嘭!”一个篮球砸在树干上,惊得树叶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军帽上。
陈孝义猛地回神,才发现园子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嬉闹的孩子被家长拉走了,打太极的老人收起了招式,搞活动的年轻人正往自行车上搬工具箱。低头看表,时针早过了六点,早过了晚饭点。他赶紧把玻璃罐重新包好,这东西拎在手里,指不定引来多少异样目光——一个大男人揣着罐纸鹤,像什么样子。
刚站起身,就见不远处两个年轻女人正收拾东西,把几个纸箱子往自行车后座上摞。夕阳的金辉落在她们脸上,能看见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脖颈上的蓝布围巾都湿透了,喘气声在安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像是忙了一天累坏了。
陈孝义想着等她们走了再离开,省得被人瞧见手里的布包——尤其在知道里面是什么之后,他这别扭性子又犯了,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正琢磨着,其中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突然捂住肚子,疼得弯下腰,手撑在自行车座上,下一秒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小邱!你怎么了?”另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人慌忙去扶,可她自己也瘦弱,胳膊细得像芦苇杆,根本拉不动软倒的同伴,急得直抹汗,回头正好看见陈孝义,眼里倏地亮起光,忙喊道:“解放军同志!求求你,帮帮忙!”
陈孝义本在低头走神,闻言立刻抬眼。对方都叫到“解放军同志”了,他穿着这身军装,哪能视而不见?军人的职责也容不得他躲开。顾不上手里的布包,他大步跑了过去,军靴踩在地上咚咚响。
“她突然就这样了,”那女人急得声音发颤,指尖冰凉地抓住他的胳膊,“我看像是阑尾炎,疼得直打滚,我背不动她,麻烦你送她去附近的诊所或医院吧!”
陈孝义蹲下身,见那叫小邱的女人捂着右腹,疼得嘴唇都咬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先摸出自己水壶里的水,拧开盖子倒在随身带的毛巾上,叠成方块压在她痛处——这是部队里学的急救法子,能暂时止痛。那马尾辫姑娘见状,眼里的慌乱少了些:“同志,你懂这个?”
他没应声,反手将小邱背了起来。那姑娘身子轻得像片叶子,却疼得直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肩膀。马尾辫姑娘紧随其后跑出公园,拦了辆出租车,报地址时声音还在发颤:“去军区医院,麻烦您快点!”
徐美琳接到陈孝义的电话时,刚把最后一份报表整理好。听他说有急诊病人要送过来,她抓起白大褂就往闻子轩的办公室跑,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急促的声响。闻子轩今天被份紧急文件绊住了,还没下班,一听这话,立马套上钢笔帽,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叫上值班医生,推平车到楼下等着。”
病人很快被送了上来,确诊是急性阑尾炎,得马上手术。徐美琳找到跟来的马尾辫姑娘,递过去一杯温水,轻声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和病人是什么关系?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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