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曦抱着胳膊站在巷口,看着几个挑着菜担的农户往码头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鼓点。
自打陈皮重新开放了码头,取消了水蝗那套压迫人的苛捐杂税,这些农户再也不用绕远路。
凌晨收的菜,日头刚起就能摆上城里的摊子。
“温丫头!”
卖饼的王大娘掀开蒸笼,白汽腾得老高,她用布垫着烫手的铁锅,往温云曦手里塞了两个油饼:
“刚烙的,红糖馅的,你尝尝。”
温云曦接过来,指尖被烫得缩了缩,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混着流心的红糖,甜得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娘,您这手艺能开铺子了!”
“开啥铺子哟。”
王大娘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拍开她递钱的手:“你帮俺家柱子弄到学堂去,这点饼算啥?再说了,现在码头好走了,俺家那口子每天能多跑两趟活,家里宽裕着呢。”
正说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个瓦罐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
“温姐姐!俺娘让俺给你送豆腐!”
她把瓦罐往石桌上一放,揭开盖子,嫩白的豆腐颤巍巍的,还冒着热气。
“俺娘说,这是用新磨的豆子做的,可香了,谢谢你让俺们村的娃能上学。”
温云曦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惹得小姑娘咯咯笑:
“替我谢谢你娘,等会来南广场吃席啊,有肉!”
“真的?”
小姑娘眼睛瞪得溜圆,拍着小手跑了:“俺回去告诉俺娘!”
看着她的背影,王大娘叹了口气:
“这丫头,熊是熊了点,心肠是真不坏。”
前阵子有个货郎嘴碎,说温云曦散钱是为了收买人心,结果当天就被人套麻袋揍了,回家他婆娘还骂他“活该”。
要不是温云曦出钱修了村口的桥,她家男人进货还得绕十里山路。
拎不清的玩意。
温云曦把油饼揣进兜里,往陈皮的新铺子走。
这铺子原是水蝗的烟馆,被陈皮改成了杂货铺,卖些百姓常用的油盐酱醋,价钱比别家低两成,掌柜的是个曾被水蝗坑过的老实人,见了温云曦就作揖:
“温姑娘,四爷在里间算账呢。”
里间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陈皮穿着件人模人样的长衫,袖口挽着,露出精壮的小臂。
桌上堆着账本,他正用笔在上面勾画,见温云曦进来,头也没抬:
“又去哪野了?”
“给你送豆腐。”
温云曦把瓦罐往桌上一放,嘚瑟道:“王大娘女儿送来的,说是谢我办学堂。”
陈皮笔下一顿,抬眼就瞧见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学堂的先生找好了?”
“找好了,前清的老秀才,脾气好得很。”
温云曦凑过去看账本:“哟,码头的收入比上个月多了三成?可以啊陈皮,快赶上我了。”
陈皮把笔一搁,嘴角勾了勾:“比不上你,昨天刚听说,你让人把城西的荒地买下来,要盖戏台?”
“对啊。”
提到这,温云曦就兴奋了。
“总让百姓干活多没意思,死气沉沉的,得来点乐子。
我打算办场宴席,全城的人都来吃,就当……庆祝你当四爷了。”
陈皮挑眉:“你又想折腾什么?”
“不折腾,就吃顿饭。”
温云曦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顺便……让某些人看看,谁才是长沙城真正说了算的。”
她这话没说错。
自打陈皮接了水蝗的位子,九门还有长沙里的其他势力就没消停过。
这些人明着不敢动,暗地里的小动作没断过,无非是觉得陈皮年轻,又是个溜子出身,瞧不起他,觉得他好欺负。
温云曦偏要告诉他们,不好欺负。
宴席定在三日后的南广场。
头天晚上,温云曦就让人把广场扫得干干净净,搭了几十张长条木桌,雇了城里最好的厨子,杀了二十多头猪,五十只鸡,光是蒸馒头的笼屉就堆了半人高。
百姓们起初还犯嘀咕,后来见真有肉吃,一个个提着碗筷就来了,连隔壁县的都闻风赶来。
当然长沙的一些百姓也没空手,虽然是陪着温云曦在玩,不过好得算个宴席,多多少少都带了点东西随礼。
百姓们拿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自家留着的吃食,或者自家做的小玩意。
温云曦也没拒绝,都收下了。
天渐渐亮堂起来,广场很快就挤满了人。
张大爷带着孙子占了个好位置,孙子手里攥着温云曦给的糖人,舔得满脸都是。
李大娘挎着篮子,里面装着自家腌的咸菜,说是要给厨子添道菜。
连学堂的夫子都来了,穿着件学堂发的长衫,手里拿着本诗集,说要给大家念两段。
齐铁嘴、无老狗、二月红也纷纷到来,带着各自准备的礼物,一同陪着温云曦过家家。
温云曦穿着件鹅黄的长衫,在人群里穿梭,看见小孩就给块糖,见了老人就扶一把,被一群人围着喊“温丫头”,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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