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老屋的厨房里弥漫着水汽和洗洁精淡淡的气味。母亲在洗碗,背影微微佝偻,水流声哗哗作响。父亲坐在天井的小凳上,就着越来越亮的晨光,继续他心无旁骛的横竖线练习,一笔一画,慢得近乎庄严。昭阳收拾着餐桌,目光却像最精细的雷达,捕捉着空气中那些无声的、爱的信号与错频。
她看到母亲第三次用眼角余光扫向天井里的父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他“进来,外边凉”,最终却只是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件父亲的旧外套,搭在离门口最近的椅背上——一个无声的、需要对方自己去“领悟”的关怀。
她看到父亲练习间歇,抬头望向厨房门口,眼神在母亲忙碌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里有依赖,有关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为自己生病带来的拖累),但他旋即低下头,什么也没说,仿佛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爱是存在的,像地下的暗河,汹涌而沉默。但抵达彼此心岸的,常常只是零星渗出的水滴,或者,因为表达通道的淤塞,变成了地表的叹息与误解。
昭阳擦干净最后一张桌子,心中那个清晨在阁楼升起的愿力,开始寻找具体的落点。净化“共业”,或许可以从疏通这最基本的“爱的表达”开始。但如何开始?直接说“爸妈,你们要直接表达爱”?那只会让他们尴尬,觉得女儿在指责或说教。
她需要更巧妙的方式,一种“浸润式”的、以身作则的引导。
她走到母亲身边,接过母亲手里刚洗好的碗,用干布细细擦拭。“妈,”她声音寻常,像聊家常,“您熬的那个小米粥,爸今天喝了满满一碗。他说,就喜欢您熬的这个火候,米油都熬出来了,养胃。”
母亲的手顿了顿,有些意外地看向昭阳:“他……真这么说了?”父亲是极少直接夸赞的。
“嗯。”昭阳肯定地点头,微笑着,“虽然没当着您面说,但我听见他喝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那种满足的叹气。我知道,那是他觉得舒服、妥帖的时候才会有的。”她在陈述中,加入了一点细微的观察和解读,将父亲无声的举动“翻译”成了可被母亲接收的爱的信号。
母亲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低头继续冲洗另一个碗,但嘴角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他就是嘴硬……一辈子了。”语气里少了抱怨,多了种深藏的理解。
昭阳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状似随意地继续说:“您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半夜发高烧,爸背着我去镇卫生所?那会儿没车,山路又黑。后来您说,爸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就是背着我闷头走,手心全是汗。到了卫生所,医生给我打上针,他才一屁股坐在门口石阶上,半天没起来。”
这段记忆是真实的,但昭阳此刻提起,是有意的引导。她在帮母亲“看见”父亲那种沉默的、行动派的爱。
母亲果然被带入了回忆,停下手中的活,眼神有些悠远:“怎么不记得……你爸就是那样,事儿都在心里,在手上。那回他脚底板磨了个大水泡,后来化脓了,疼了半个月,也没吭一声。”
“所以啊,”昭阳轻轻揽住母亲的肩膀,“爸对您的关心,可能也是这样。不挂在嘴上,但会在您腰疼的时候,默默把热水袋充好;会在您念叨想吃什么的时候,第二天就买回来,虽然可能买错了牌子。”她列举着一些日常中极其微小、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母亲怔住了,显然从未从这个角度去解读过丈夫那些近乎木讷的举动。她转头看向天井里那个专注的、苍老的背影,目光变得复杂而柔软。“这个老头子……”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听不出是埋怨还是别的什么,但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热水,又加了一小勺蜂蜜——父亲最近咳嗽,但嫌药苦,蜂蜜水是唯一肯喝的。
她端着杯子走到天井门口,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歇会儿,喝口水。加了蜜的。”
父亲从笔划中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杯子,迟疑了一下,放下笔,接过杯子。他没说“谢谢”,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含糊地“嗯”了一声。
非常简短、极其平常的互动。但在昭阳眼中,却像一块小小的坚冰,在阳光下发出了第一声细微的碎裂轻响。母亲迈出了直接表达关怀的一步,父亲接受了这份直接。这就是开始。
下午,昭阳陪着父亲在村里慢走康复。父亲走得很慢,需要不时停下歇息。昭阳并不催促,只是陪着他,在他需要时伸出手臂让他借力。走到村头的老槐树下,父亲望着远处收割后空旷的田野,忽然说:“你妈……年轻时候,唱歌挺好听的。”
昭阳心中一动,这是父亲极少有的、主动提起关于母亲的、带着正面评价的往事。“是吗?我都不知道。妈从来没唱过。”
“生了你们以后,就很少唱了。”父亲目光有些游离,“忙,累。后来……就觉得,不是该唱歌的年纪了。”他的话里,有一丝极淡的惋惜,不知是为母亲,还是为那段逝去的、或许也有过些许轻盈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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