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的官船在运河上又行了两日。
这两日里,沈青崖与谢云归之间的相处,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的平静。她不再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也不再总是用长公主的威仪或权臣的疏离,在他们之间划下明确的界限。她会在他呈递文书时,随口问一句伤口可还疼;会在甲板上偶遇时,与他并肩站上一会儿,看两岸变换的秋色;甚至有一次,她批阅公文至深夜,抬头见他仍在门外廊下静静值守(她知道那是他自己的执拗,并非她安排),便让茯苓送了一碟温热的点心出去。
没有更多言语,没有更近的距离。但那种紧绷的、试探的、随时准备防御或进攻的气氛,似乎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松弛的、甚至有些……日常的平静。
谢云归的变化更为明显。他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时刻燃烧的火焰,沉淀了下去,化作一种更为沉静的、专注的温柔。他依旧恭敬守礼,但她能感觉到,那份恭敬之下,不再有那种小心翼翼的惶恐或孤注一掷的决绝,而是一种近乎踏实的、因“被允许存在”而产生的安然。
沈青崖将这变化归于那夜甲板上的对话。归于她终于看清了他珍惜的实质,也归于她自己终于开始正视那个被如此珍惜着的、名为“沈青崖”的“实相”。
这感觉起初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像习惯了铠甲重量的身体突然卸甲,反而感到一丝陌生的轻盈与……脆弱。但渐渐地,她开始适应,甚至开始品尝这轻盈之中,那一点点细微的、真实的暖意。
然而,这份新生的平静,在船即将抵达京城码头的前一晚,被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
那晚,她独自在舱内翻阅北境新送来的军报。北境局势依旧胶着,信王伏法虽断了内应,但草原某部似有异动,边市摩擦增多,军需调配的压力有增无减。她看得入神,眉头不自觉地越蹙越紧。
茯苓进来添茶,见她神色,轻声劝道:“殿下,夜深了,这些明日再看吧。您肩上的伤,太医说还需仔细将养,不可过于劳神。”
沈青崖揉了揉额角,“嗯”了一声,却并未放下手中军报。北境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怎能不急。
茯苓无奈,只得退下。片刻后,舱门又被轻轻叩响。
“进。”沈青崖头也未抬。
进来的是谢云归。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不是茶,而是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药草清气的羹汤。
“殿下。”他将托盘放在她案角,声音平稳,“茯苓说您还未歇息。这是用江州带回的几味宁神草药,加了些蜂蜜熬的,不苦,略有些安神之效。您趁热用些,早些安歇吧。”
沈青崖这才从军报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碗色泽清透的羹汤。药草气息混合着蜜香,并不难闻,反而有种令人安心的温润。
“你熬的?”她问,语气寻常。
谢云归点了点头:“臣……略通些药膳。这方子温和,不伤脾胃,亦不碍药性。”他顿了顿,补充道,“殿下肩伤未愈,心神耗损过多,于康复无益。”
话说得在理,姿态也无可挑剔。可沈青崖看着他那平静的面容,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解释,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及捕捉的异样。
她没说什么,放下军报,端起那碗羹汤,用瓷匙慢慢搅动着。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药草的微甘与蜂蜜的清甜融合得极好,顺滑适口,确实不苦。
她安静地吃着,谢云归便安静地立在一步之外等候,目光落在她握着瓷匙的指尖,或是她微微低垂的、被灯火晕染出柔和光晕的侧脸上。舱内只有瓷匙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和她细微的吞咽声。
一碗羹汤很快见了底。沈青崖放下碗勺,接过他适时递上的温湿布巾,拭了拭唇角。
“味道尚可。”她评价道,语气平淡。
“殿下喜欢便好。”谢云归眼中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他上前收拾碗勺,动作轻缓利落。
就在他端起托盘,准备告退时,沈青崖忽然开口:
“谢云归。”
他顿住脚步,回身:“殿下还有何吩咐?”
沈青崖看着他,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几分深思。“你对药膳如此熟稔,是……跟紫玉姑娘学的?”
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
谢云归却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他抬眸,迎上她的视线,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下分辨出什么。片刻,他才低声道:“是。早年伤病多,紫玉……不耐烦时时看顾,便教了些简单的方子与识别草药之法,让我自己料理。”
原来如此。是他自己伤病中学会的生存技能。沈青崖想起他背上那些狰狞旧疤,心头那丝异样感又隐约浮动。
“紫玉姑娘……待你,似乎颇为不同。”她缓缓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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