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每一滴泪里都封着一个女子最后的天真。
沈轻红每月逢七举办“拆骨会”,地点设在东海坊市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里,只接待熟人引荐的女客。
拆的不是人骨,是情骨——将一个女子对男子的情感依赖一根一根拆碎,让她从此不再为任何人流泪。
参会者都是被道侣辜负过的女修。
沈轻红会在会上当场演示拆骨之术:挑选一名自愿者,让她说出自己最放不下的那个人的名字,然后沈轻红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在自愿者的掌心刺入七次。
每一次刺入,她都会说一句关于那个人的实话。
七针之后,那女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发现上面的针孔连起来恰好是那个人的名字。
沈轻红将一杯温热的茶递到她面前,茶盏底部压着一小片沾了墨的纸,纸上写着那个名字被拆散后的偏旁部首。
她指着那些部首,语气平静地说:“他的名字在你体内已经碎了。
以后你想念他的时候只会想起这些部首——单人旁,是他站在你面前的样子;木字旁,是他送给你的那根木簪;三点水,是你为他流过的泪。
部首还在,名字没了。
认不得的人,就不值得哭。”
她立了一套“情债劫算法”。
她将男女之间的情缘互动量化为劫数——男子每犯一次错加一劫,每让女子哭一次加三劫,每说一次谎加五劫;女子每原谅一次减一劫,每主动道歉一次加十劫——因为错不在她,道歉便是自损。
满劫为百,超过六十劫为凶缘,超过四十劫为必断之缘,超过二十劫——沈轻红会亲自出手,不收半块灵石。
她的账册记录了三千年内所有经她手拆散的道侣,一共三万七千二百余对。
账册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世间本无不散之筵。
我不过是提前撤席。”
她晚年收了一个徒弟,是个被道侣抛弃后流落街头的散修。
沈轻红将她带回拆骨会的四合院,从最基础的识人之术开始教起——如何从一个男子的眼神里读出他是否说过谎,如何从他对你称呼的变化判断他的心意已经转移,如何在女子最脆弱的那一瞬间用一句“他对不起你”打开她的心门。
她将毕生经验编成一部《拆骨经》,末页空着,留给徒弟自己去写。
徒弟问她,师父,你恨的是什么。
沈轻红沉默了片刻,从袖口内翻出一根极细极细的银针——那是三千年前她用在自己身上的第一根针。
针尖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痕,血是她自己的。
她将那根针举到月光下看了一会儿,然后对徒弟轻轻笑了笑:“这根针原本不是用来拆别人的。
是当年有个人离开我之后,我对着自己掌心扎了一针,把那个人的名字扎散了。
扎完之后我发现疼的不是我——是后来每一个被我扎针的人。
所以我就一直扎下去。
你如果也想过要扎自己,不要扎。
来找我。”
沈轻红最令人发指的一次行径,是在一次拆骨会的年宴上同时邀请了三十名被她拆散的男方的现任道侣和三十名当年被她拆散后又被她治愈的女子。
她让她们面对面坐着,然后逐一念出那三十个男子的名字。
每念一个,现任道侣的脸色就白一分——因为她们发现,自己道侣对她们说的情话,和当年对前任说的,一字不差。
沈轻红在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后,端起酒杯,对在座的所有女子笑了笑:“世间男子皆复读,读来读去同一句。
旧籍撕了别心疼,后面全是续篇。”
苏檀儿是修真界最出名的美人之一。
她的美不是冷艳的,不是清纯的,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想靠近但又不敢轻易伸手的美。
她同时和数十名男修保持暧昧,每一个人都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会给每个人取一个专属的昵称,会记住每个人的喜好,会在每个人最需要温暖的时候恰好出现,用最柔软的声音说出最让人心动的话。
但她从来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我爱你”。
她只会说——“你对我真好。
若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她的功法名为《鱼水欢》。
这不是采补之术——采补太低了,一次性榨干对方修为,竭泽而渔。
她的《鱼水欢》是以暧昧为媒,在每一次若有若无的肢体触碰中,从对方体内抽取一丝本命真元。
这一丝极细极微,对方不但不会察觉,反而会因真元的轻微流失而产生一种极其舒适的疲惫感——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冲刷过全身,懒洋洋的,只想靠在她肩头再待一会儿。
这就是为什么她养的鱼总是越养越离不开她。
他们以为自己是动了真情,其实是被她抽走了太多真元,肉身已经对她产生了依赖。
苏檀儿将这些收集来的本命真元存入丹田中的“鱼塘”——一口以自身灵脉为池、以暧昧之气为水的灵力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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