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惊不小的姜岁，维持了一路的哭哭啼啼絮絮叨叨，直到终于被“掳”至“贼窟”。
马车甫一停下，里头的人几乎是以迅疾的速度抓着姜岁的衣裳后领，将人半推半提着出去，仿佛再多待一刻，都是种折磨一般。
姜岁视线被遮，又被这近乎粗暴的动作推得一趔趄，整个人险些从马车上摔下去，幸好被早就等在外头的人扶了一把。
她将将稳住身形，听耳畔传来低沉女声，像是一位嬷嬷前来接应：
“夫人受惊了，随老奴来吧。”
嬷嬷的语气还算恭敬，但搀扶的姿态也近似于挟持，托着她的手臂，便不容抗拒地将人往不知何处带去。
姜岁只得侧过身，摸索着用另一手死死抓住对方，几乎将整个人扒了上去，一边还颤着声音恐慌询问：
“你…你是谁…？这儿是哪儿……你们要干什么？”
嬷嬷自然不会回答这些，只试图将自己同这个过分黏人的夫人拉开些距离。
“夫人宽心，此地安全，不必…如此害怕。”
姜岁却用力摇摇头，带着哭腔道：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她说着，忽然抬手，试图去解蒙眼的布条。
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捉住了她的手，低声藏了几分威胁道：
“……夫人安分些，不要做小动作，就不会受伤。”
姜岁身子一震，方才的哭啼也停住，仿佛彻底僵硬住地，被带着走。
嬷嬷松了口气，重新维持起冷硬的表情，继续进行引路的工作。
但这安宁只维持了片刻。
一旁的这位夫人，很快就爆发出了更大的响动，夹带着哭腔，喋喋不休地控诉威胁起他们这些胆大包天的贼首。
饶是见多识广的嬷嬷，原本稳定的步伐都稍显滞涩。
她当然猜到这位夫人肯定会畏惧恐慌，但这方式……也太奇怪了。
说她怕吧，她却能闹得这么厉害。
可说她不怕，那些眼泪和颤抖，又不像是假的……
嬷嬷深感头疼，只能加快脚步，尽快摆脱身旁这个麻烦。
姜岁在思索言语的间隙，稍稍停顿了一下。
她被蒙在布条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果然……不管怎么闹，这些人，都没有对她动手。
这里，定是梁王的地方吧。
视线被剥夺，其他的感官自然放大。她虽然是被带着跌跌撞撞走，但脚下踩着的触感，和周围环境的温度，都能传递来些许信息。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被带着，往深处走去。
而原本那些枝叶簌簌，或是虫鸣鸟啭的声音，也在慢慢减少。
她或许，正进入某个深宅当中。
姜岁心中迅速思索着长安外头何处会有这样的宅子时，她忽感到脚下的道路，又发生了一点变化。
似乎出现了一些向下的坡度。
身旁的嬷嬷在此时出声：
“夫人当心，仔细跟着老奴。”
嬷嬷的声音依旧冷然，但细听着，却好像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放松。
就像是终于要完成这项差事了。
姜岁面上还哀哀哭啼着，心思却完全沉到了脚下。
往下的坡度…和周遭渐凉的温度……
还有渐渐空洞的脚步声回响，与眼前暗下的光亮。
种种都说明，这似乎……是在去往地下？
这念头窜出来，仿佛空气中，都带了些地下的阴冷气味。
她彻底凝神专注于记忆脚步方向，适才堪称凶猛的哭啼声，终于缓下了些许。
一侧的嬷嬷暗暗松口气，只当她说了那么久，终于累了。
又走了一会儿，适才一直钳制着她的嬷嬷，终于放开了她，抬手将她后脑处的结扯开。
蒙眼的布条滑落，眼前出现明亮的烛火光，让适才一直处于黑暗中的姜岁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眼眸在光亮中眯起。
在一片模糊的光晕中，她看见有一道略显熟悉的人影站在其中。
嬷嬷在一侧垂首低声：
“主上，人已带到，老奴告退。”
那人影摆了摆手，嬷嬷便悄无声息从旁离开。
姜岁的眼睛，也终于慢慢适应了光亮，缓缓睁大。
周围的确一片地下室，除了烛火太过明亮，皆打造得与寻常书房无异，甚至还更奢华些。
而正有一人，端坐在那张书案后。
她放下手，动作却缓慢至极。原本因适应光线后睁大的眼睛，更因些许震惊而放得更大。
她面上适才因哭啼哀求浮现的潮红，正随着看清来人模样后，而迅速褪去。
连带着残余的血色也如潮水般落下，只剩一片苍白。
她双手捏住裙裳，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不可置信的事情似的，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又强装镇定般站住。
姜岁这一系列反应，对方尽收眼底，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站了起来。
姜岁遂深吸一口气，极为不可置信又恼怒地颤声道：
“梁…梁王殿下？！”
赵晟显然对她这番反应十分满意，轻笑一声：
“夫人见谅，只是请夫人做客而已。”
姜岁依旧维持着震惊与恼怒的表象，僵立片刻后，咬牙：
“殿下说过，不会干涉……”
“但棋局不同了，自当随机应变。”
“你…！”
看她又气又怕，赵晟并未多怀疑什么。左右人都在这儿了，还不是为他所用吗。
他懒声唤了人来，将人先带下去。
这片地下住宅，想要搜查到，要费不少力气。
足够……拖延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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