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应付完明显神志不清的老皇帝，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的皇宫。
老皇帝清醒后是否还会记得说了什么、若是记得自己该怎么应对……这些事，他也全然无法考虑。
他只浑浑噩噩地回到王府，然后，枯坐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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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登门时，已是数日之后。
自上次在宫中被迫答应这位殿下后，他总得时不时来一趟。
虽然是这主儿让自己来的，但真的来了之后，又常常将他撂在一边，或是指派一堆琐事。
萧珩觉得这不过是赵辰在报复自己先前阻拦他的举动……这点手段也无伤大雅，他倒不甚在意。
兴许哪日赵辰心中腻味了，也就不会再折腾自己了。
萧珩心态颇好地跟随侍从往主院去，一边还专心琢磨着无忧散的事。虽说无药可解，但也得尽快想出延缓癔症的方子才好……
引路的侍从站定，低声禀话道让他稍等片刻，便退了下去。
萧珩没放心上，先前几次来的时候，赵辰也总将自己撂着等。他习以为常，还熟门熟路地直接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盏茶喝。
他一边继续琢磨着方子，一边慢吞吞地喝着茶水。直到那一壶茶都快被他倒空了，萧珩才意识到似乎不对劲。
殿下不怎么待见他，不是没有晾着他过，可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迟迟没露面。
他转头望向庭院，庭中栽植的森郁树木在风吹下窸窣作响，衬出无端静谧。
萧珩顿了顿，不由想：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思量着，不由往院子外走去，寻找赵辰的身影。
外头隐隐约约的，还真传来些响动。
萧珩顿了顿，循声而去。
离开主院没几步，他便看见一队人影穿过小径，在绿丛掩映下，向后方的院子走去。
萧珩站定，眯着眼细瞧一阵，才看清那是一队方士打扮的人。
此时他们都念念有词地低诵着什么，隔得远了，萧珩也听不清楚。但连绵不断的古怪诵声，还是令他在这青天白日都感到一阵阴森。
他直觉自己看到了些不该看的，心跳加快之余，不由放轻脚步，慢慢往后倒退…倒退……
“看见什么了？”
后背撞上什么东西的同时，一道阴冷的声音蓦地在耳畔响起。
萧珩被吓得险些原地蹦起来，猛地回身拉开距离。
他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赵辰，惊魂未定：“殿…殿下……？”
赵辰半耷着眼皮看他。
惊愕过后，萧珩才缓缓地，发现今天的赵辰很奇怪。
这位殿下素来没给自己什么好脸，可今日很不一样……晴光落下来，却像是照不暖他，仿佛有深浓的黑一重重涂抹上去，自里向外透着股阴鸷。
“你看见什么了？”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还阴恻恻了些。
萧珩那不怎么敏感的头脑在此时转得飞快。
方士…秦王府里有方士，宫中最近的方士也越来越多了……殿下是想送人进宫？！
方士进宫必会炼丹，官家吃多了乱七八糟的丹药，必会影响神志，甚至……
他顿时嘴比脑子快：“殿下，万万不可！”
赵辰眉头一跳，眼皮又撩起一点，冷冷看他。
“殿下是不是听了谁的谗言？那些方士来历不明，万一有居心叵测的混入……或是宫里头出了什么事，有人借此推到殿下头上来怎么办……”
赵辰起初漠然，等着听他会怎么劝说、甚至指责自己预备弑君的行为，但听了半晌，眼前人唠唠叨叨苦口婆心了一大通，都是担心他被人当枪使。
赵辰心底冷笑连连，想还有谁想利用他？
想利用他的人，就是他想杀的人。
但萧珩也确实念得他有些烦了……赵辰阴沉着眉眼，颇不耐烦地打断：
“闭嘴。”
萧珩确实停了停，又忍不住继续：“殿下，我说得都是真的……”
赵辰的额角跳了跳。
他怎么这么啰嗦！
“你不是裴世子他们的人吗？不赶紧把这事告诉他们，和本王说这么多做什么？”
萧珩一愣，笑了笑：“怀书是我朋友，可殿下也不是我的敌人，不是吗？”
“殿下相信我，我和怀书他们，对殿下都没有恶意的！”
赵辰扯了扯唇角，这话在从前，他定不会相信。
但现在，他至少知道了…那场刺杀，的的确确和赵逸他们无关。
可那几人旁观着自己蒙在鼓里数月……虽然这也是不得已，可一想到这些，他就很不爽。
他还是看不顺眼裴执聿和四哥。
连带着眼前这人，也一并不顺眼起来。
“滚。”
赵辰没好气地赶他。
萧珩应了声是，又按捺不住，上前半步真切道：
“殿下，您千万别犯傻，千万不要……”
赵辰抬抬眼，看其简单清澈、只余担心急切的眼神，不由嗤声笑了。
他敬爱尊崇的父皇想杀他，他讨厌的人却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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