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面不大，柜台后面摆着几个木架，上面陈列着几瓶丹药和几叠符箓，看起来和街尾那些普通铺子没什么两样。
钱有财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容貌也被江锦辞使用了长寿药剂，从六十多岁的掌柜模样变成三十多岁的年轻模样，正正经经扮演着“坐堂炼丹师”兼“制符师”的角色。
老周从管家被钱有财提携到店里亲自指导，成了掌柜，也负责接待客户。
江锦辞则在后院静修，前店的事基本都交给钱有财打理。
启源阁的定位很明确：日常只售卖一至三品丹药和一至三品的符箓，价格公道，品质稳定，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真正赚钱的是定制。
只要自带三份材料和丹方，便可预约炼制四品以上丹药；符箓同理，四品五品皆可定制，价格面议，提前预约。
这个模式不张扬，但利润空间足够高，也不会引起太多同行警惕。
毕竟天璇城市场大得很，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卖点普通丹药和低阶符箓，偶尔接几单定制，翻不起什么浪花。
开张的头几天，生意冷清。
偶尔有几个散修进来，买几枚回元丹、挑几张神行符，总的来说铺子一直在亏损，连房租都赚不回来。
老周有些着急，但江锦辞没什么反应，只是每天在院子里炼丹、制符，修炼，偶尔教导江鱼儿功课，完全不关心前头的生意。
钱有财见江锦辞不急，自己也就不急了。
他隐约猜到，公子开这间铺子，目的是那些市面上不流通的高品阶丹方，属于是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类型。
至于铺面门口那点流水，盈不盈利都是小事。
所以他反倒安下心来，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晨起炼丹制符，午后修炼，入夜之后，便把江锦辞亲手写的《炼丹初解》、《制符从入门到精通》翻出来，一页一页地啃。
书页边缘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角，每页都有墨笔批注，字迹密密麻麻，偶尔还夹着几页用来记要点的草纸。
那些生僻的药材配伍、繁复的火候变化，他读了又读，摘了又摘，像考生反复抄写错题本一样，一遍记不住就两遍，两遍记不住就三遍。
白天炼丹时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记下来，晚上翻书对照，实在想不通的，就攒在一起拿去问江锦辞。
公子给的每一句点拨，他都用小字写在书页留白处。
钱有财每天抱着它，像学生抱着教辅书一样，不急不躁地一页页往前啃，知道这些东西只要吃透了，就能往前走，心里踏实得很。
一个月下来，他已是正经的二品炼丹师了。虽然丹炉偶尔还会炸出一团黑烟，但成丹率已经稳住了，品相也一天比一天齐整。
制符方面更显天赋，四品符箓已经能画出来了，虽然画十张成三张，成功率还远远谈不上稳当，但至少能把练习用的材料成本保住，还能小赚一点点人工费。
这些放在其他人身上少说也得七八年，往多的十几二十年也难说。算上青阳城那会，前前后后钱有财只花了两个月的时间。
而这也让钱有财的心态彻底的改变了，起初他对江锦辞的恭敬，是因为聚灵符的恩情、是因为再造之恩，是因为救他于绝境，给了他一条活路。
后来钦佩的是江锦辞的能力和天赋，可如今全都不一样了。
钱有财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听江锦辞说话，越来越留意江锦辞那些漫不经心的举止，越来越觉得公子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团烧不尽的火，你离得近了，也就跟着暖和起来。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以前在青阳城那些年都白活了，那些自以为聪明的想法、自以为体面的日子，在公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以前他恭敬，现在他崇拜；以前他感激，现在他狂热。
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跟着公子，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那些他苦思冥想许多天也想不通的问题，江锦辞往往一句话就让他豁然开朗；那些他自己摸索出来以为笨拙的法子，江锦辞随手换了一个思路，便让他事半功倍。
市面上的那些流出来的笔记他也看，可那里头的字句他越看越觉着不着边际，浮、虚、不落地。
而公子那本随手写的《炼丹初解》，他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页都实实在在地点在了关键处，每读一次都有新的收获。
市面上的那些心得和公子的初解放在一起，就像拿泥巴和玉石去比，怎么比都是侮辱。
钱有财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走运跟了个好主子，是撞上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造化。
不止他自己这么想，没见着老周都元师圆满了么？就连青阳城带过来的那批下人，靠着公子布下的聚灵阵，两个月时间尽数突破到元士后期。
他养了那群人十几年，可如今，他们眼里的主子，已经是公子了。
钱有财虽然有些失落，却又格外能理解，并且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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