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滴吻上冻骨者(沈不归)的冻疮。
灯芯结了冰花,火舌被冻成薄脆的琥珀。他伸手去护,指背裂口绽开,血珠未及滴落便凝成六角冰晶,叮叮当当坠地,替那盏灯补上了最后几声垂死铃音。灯火灭时,他听见极远处有人喊他儿时的乳名,声音被雪埋了一半。
第三滴停在留烬者(陆清言)的眉心朱砂。
灰烬像一场黑雪,她跪在正中,双手合十如捧佛骨。最后一粒火星在她呼吸里颤了颤,像不肯离巢的雏鸟,终究被呵出的白雾掐灭。青烟升起,缠住她眉心那粒早已褪色的朱砂,像替它补上一笔新坟。
第四滴砸在引潮者(姜莱)的锁骨盐痕。
海平面低得可怕,落日被拉成一条金色脐带。那枚金色钮扣躺在湿沙上,像被遗落的乳牙。她弯腰,浪头却先一步卷走它,浪声里夹着母亲遥远的惊呼。盐粒渗进烫伤的月牙,灼痛新鲜得像刚被烙铁吻过。
绒毛轻扫,像无数细小的审判笔刷。露珠应声破裂,画面碎作更细的光屑——
骰子裂成齑粉,灯芯碎成星尘,火星散为磷火,钮扣化为一粒金箔——
统统被下弦月形的第二层膜贪婪舔走。
第二层膜缺了一角,银光如被咬缺的记忆。
膜面向内凹陷,塑出四枚卵形的凹巢,弧度恰好嵌进他们尚未长成的旧骨骼。凹巢内壁布满细小的吸盘,吸盘一张一翕,像初生婴儿的牙龈。半透明液体渗出,带着初乳的温热与甜腥,顺着脚踝蜿蜒而上——
那触感像无数柔软的舌头,带着乳臭未干的鼻息,轻轻舔舐尚未结痂的旧伤:
冻疮的裂口被含住,赌输的指节被含住,眉心的烟痕被含住,锁骨的盐伤被含住——
每一道伤口都在乳汁里重新学会疼痛,也重新学会原谅。
舔舐之处,皮肤渐渐透光,薄得几乎能映出心跳。血管成了微光的河,细碎的光屑顺流而下——那是方才碎裂的记忆,此刻正被重新纺成另一种经纬,像把旧伤口织进新丝绸。
沈不归最先惊觉。冻疮剥落,露出一枚冰蓝符纹,倒悬若塔,细若雪尘。他以指腹轻触,符纹便渗出幽寒,逆着血脉冲上腕骨,凝成一圈冰环,冷得发蓝。冰环内侧浮起一行微字,仿佛霜花刻成:
【冻骨者——你愿以何物,换取永不融化的温度?】
寒意钻入骨髓,像有人把冬夜塞进他的脉搏。
陆清言眉心的朱砂痣亦燃。一粒将熄未熄的火星符纹浮现,红得发黑,烫得她泪腺发酸。胎膜般湿濡的耳语贴着鼓膜回荡,带着羊水与灰烬混成的湿腥:
【留烬者——你愿以何物,换取永不熄灭的慈悲?】
那声音像脐带绕颈,温柔却致命。
林野虎牙缺口处亮起乳白符纹,形若未掷之骰,旋转时发出骰盅碰壁的轻笑——短促、顽皮,又带着赌桌深处最冷的恶意:
【掷光者——你愿以何物,换取永不输尽的运气?】
符纹每一次旋转,都映出他童年被撕碎的压岁钱纸屑。
姜莱锁骨下的月牙烫伤泛起金符,钝钩形状,带着退潮后的盐霜。钩子轻轻扯动她的锁骨,像在钓一颗早已溺亡的心:
【引潮者——你愿以何物,换取永不退去的柔软?】
咸涩味渗进舌尖,像第一次吻到泪。
四符同时亮起,凹巢内壁渗出四根银丝,丝端悬着“代价”——
一枚尚未落地的骰子,仍在空中翻滚,点数为“零”。
一盏尚未结冰的油灯,焰舌颤成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一粒尚未熄灭的火星,红得像初生的心脏,跳得比时间还急。
一枚尚未被卷走的钮扣,金色表面倒映着尚未发生的离别。
银丝微颤,像四根牵住命运的脐带。
“如果我们拒绝?”
林野用虎牙轻叩乳白符纹,骰子在他齿间发出清脆的颤音,像深夜赌桌边缘最后一记空掷。
凹巢立刻收缩,壁肉柔软却不可抗拒,像子宫在阵痛前最后一次拥抱——温柔、潮湿,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陆清言伸手,想握住那粒火星,却在触及的刹那听见自己心脏被烙铁按住的嘶啦声。
灼痛顺着神经炸开,她忽然明白——
拒绝的代价,并非死亡,而是回到尚未被命名的原点:
羊水未破、星辰未燃、伤口未裂、名字未赐。
他们将被重新塞进混沌,像四粒未受精的卵,永不得孵化,永不得疼痛,也永不得为人。
“交换。”
沈不归的声音像万顷冰原上第一道裂缝,碎冰声沿裂缝疾走,又倏地凝成冰针,刺进每个人的耳鼓。
他抬手,将那盏尚未结冰的油灯轻轻捧住。冻疮立刻像活物般攀上玻璃灯罩,指痕所过之处,霜花怒放成繁复的窗棂;灯芯被冻成半透明的蓝晶,却依旧燃着一豆冷火,仿佛长夜被钉在琥珀里,永无黎明,也永无终章。
冰环内侧的微字随即融化,又重凝为新的诘问:
【冻骨者——你已献出不再融化的固执,换取永不熄灭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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