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逆生之塔·第四十一层「无名之暗」
灯一灭,黑暗像被拧断脖子的天鹅,软垂下来,脖颈间最后一缕光羽抖落,溅成脚底一圈极淡的晕。那晕不是光,而是蛋清被银针挑破薄膜后淌出的生腥,黏里带暖,仿佛尚未命名的胎盘。四人落脚之处并非实地,而是一整张被黑夜反复揉皱又摊开的“胎膜”——半透明的质地,柔软得近乎有罪,却在每一次心跳后悄悄束紧,像巨兽睡醒时懒懒收缩的横膈膜,提醒他们:你们仍在谁的身体里。
陆清言率先屈膝,指尖像探入梦境的银钩,轻轻撩拨那层膜。指腹触到湿滑的回弹,触感近似按在初生婴儿尚未闭合的囟门——柔软得令人心慌,又潜伏着爆裂的预兆。她刚想抽手,膜面忽然浮出一粒微尘般的凸点,沿着她指纹的河床蜿蜒,像一条透明幼鳗,最终停泊在中指第一关节,用几乎带着乳齿的轻啄,留下一枚无人可见的齿痕。
“活的……”她只剩气声,嗓音被膜面贪婪啜饮,回音短促得像断乳的孩子。
话音未落,黑暗被骤然点亮——膜面爆出无数细碎光斑:苍蓝、惨白、鎏金、猩赤,四色交错,像四颗撕破胸膛裸露出来的心脏造影,同时投射在同一幅暗幕。它们排布成一张极尽精密的星图,却找不到任何一颗重复的光体——每一粒星子都缺了同一弯弧度,仿佛被同一枚乳牙啃缺的月亮,齿痕新鲜,带着奶腥。
沈不归半眯眼,指背那粒早已熄灭的蓝磷火,竟在星图深处寻到孪生:一颗冰蓝残月,缺痕与他无名指的旧疤重叠,此刻正缓缓漂向他的指尖,像被潮汐召回的溺亡者。那光体越近,他越能听见自己骨骼里响起潮汐声,仿佛血管被悄悄换成月光的银管。
“它们在……认领我们。”他低声说,声音像被星图含在舌尖,转成了另一颗尚未命名的星。
认领的动作温柔得像一场预谋已久的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宿命。
冰蓝的月先贴上沈不归的指背,薄得像一枚用霜雪压成的邮票,齿孔处渗出晶亮的霜花。那寒意并不扩散,而是沿掌纹的沟壑一路滑行,像一条冷光的细蛇,钻进腕骨深处,在尺骨与桡骨之间筑巢。沈不归听见自己血液结冰的轻响,一粒粒红血珠被冻成微型的红宝石,悬在血管里,像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赤月则绕着陆清言腕上的朱砂线旋转,轨迹优雅得像一支复仇的华尔兹。每转一圈,朱砂便褪一分,颜色像被抽走的温度,从猩红到玫瑰,再到将熄的烛泪,最终只剩一条极淡的粉影,轻得随时会碎。线头却未断,反而在末端悄悄分裂成四缕,像四根初生却倔强的蚕丝,分别系住其余三人的小指,轻轻一颤,便在他们肌肤上烙下看不见的茧。
金月滑向姜莱锁骨下方那颗月亮形钮扣,动作轻佻得像在调情。两月相触的一瞬,竟发出“叮”的一声轻笑,像两枚银勺在午夜的茶杯里相撞。钮扣边缘立刻生出细密的齿痕,一排排,像被同一把乳牙啃噬过,齿痕深处渗出极细的金粉,顺着她的锁骨流成一条液态的项链,在颈窝积成小小的金泊。
最小的白月最顽皮,它蹦跳着撞进林野虎牙的缺口,奶白色的齿尖瞬间透明,像被月光重新灌了光,齿髓里亮起一盏极小的灯。林野舌尖尝到铁锈与奶香混合的味道,仿佛有人在他口腔里点燃了一枚极冷的烟火。
四色月痕在同一瞬亮起,膜面随之凹陷,露出四条仅容一人滑行的“月道”。月道内壁是半透明的乳白,像被月光反复舔舐过的蜡,柔软而温热。内里遍布血管般的银丝,蠕动时发出细微的潮声,像被月光养大的胎盘静脉,正一呼一吸地输送着某种尚未命名的养分。
“分头?”林野问,虎牙缺口处那粒白光正一跳一跳,像替他回答。
“不。”陆清言抬手,那条褪成淡粉的朱砂线在她指间轻轻一抖,四股线头同时收紧,像四根无形的脐带,将四人系成一枚共同的茧,“一起。”
她话音未落,膜面忽然剧烈鼓动——像巨兽在深海里打了个带着月色的嗝。四人脚底同时失重,世界瞬间颠倒。月道张开柔软的喉管,将他们一口吞入。滑行的瞬间,他们听见膜面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母亲在临产前最后一次抚摸胎儿的颅顶。
滑行没有风,也没有速度,只有被羊水重新腌渍的温吞。
四周的乳白壁膜像一枚巨肺,一张一弛,把光也压成柔软的乳沫。每一次扩张,便有一股暖液裹上来,像母亲子宫里最后半口遗忘的血;每一次收缩,又把那暖液抽走,留下真空般的小凹痕,贴在皮肤上,像被岁月偷偷摁了一枚吻痕。
就在这呼吸的节律里,声音被揉碎,混进浆液,一颗颗滴进耳道——
先是赌徒把筹码推入空洞的“哗啦”,金属圆片相互撞击,溅出冰凉的火花,却在半途被羊水熄灭,只剩余温;
接着是婴儿含住乳头时那声湿漉漉的吞咽,奶柱在舌根炸开,甜腥里带着初生的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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