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玦这一觉睡得极久。
观察期结束，医生交代一堆，肩膀不能受压，手腕不可以受力，药每天按时吃，避免刺激性食物，建议流食，少量多餐，别熬夜。
萧尽霜一条条应了。
把人抱出院时，白玦还在睡。
只有在停车场几声喇叭响起时，他才皱了下眉，不悦地“嗯”了一声，手在萧尽霜身上胡乱的抓了下。
萧尽霜的下巴抵在他发顶：“没事。”
白玦往他怀里钻了些。
回到家以后，白玦还是醒了。
双眼短暂睁开一条缝，用力蹭了一下枕头，眼皮又沉了下去。
他的大半边脸埋在枕头，露出的那点皮肤白的透明，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的身体陷进床垫，后背薄的过分，说是纸片也不为过。
萧尽霜越看越心疼，伸出手落在他的侧脸。
白玦没醒，但还是往萧尽霜掌心蹭了一下。
萧尽霜的心脏闷疼不已。
白玦确实不是好相处的人，看似善解人意的性子，实则却隔着一层纱，谁也走不进去。要掀起这层纱，难于登天。
他锋利、聪明、难以捉摸，又贯会剖析人心，就像一把刀，谁能握在手中，收入剑鞘，又好似冬夜的月光，安静而柔和。
这种反差太容易激起恶劣的占有欲。
想藏起来，想让他只对自己这样，想让这双潋滟的眼睛不再看别人。
萧尽霜不喜欢这个念头，甚至是厌恶。可他不会否认自己没有想过把人藏在家里好好养着，想让他远离那些勾心斗角，远离令人心力交瘁的案子，想让他留在家里等自己回家。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萧尽霜只觉得他的身影和那人重叠。
尽管他不会真的这么做。
更可怕的是，那人确实能给白玦他自己给不了的东西。
绝对优先，绝对偏爱。
而白玦，恰恰能满足那人的占有欲，甚至还能同时带来利益。
技术、规避流程、心理剖析，都是那人最需要的。
哪怕结果是被圈禁，被监视。
可两人都不会觉得这段关系危险，甚至会觉得完美。
一人需要占有，需要看穿别人，需要有人提供工艺。而另一人需要被占有，需要一个非他不可的人。
太契合了，甚至是契合到可怕的程度。
他们可以住在一个远离喧嚣的地方，有猫、有鱼池、有画室，甚至可能还有实验室，白玦在那人需要的时候进实验室，其余时间只需要在家中画画、睡觉、喂鱼，完全不需要接触他最讨厌的人——
除了爱人以外的所有人。
到了晚上，那人会回来，洗过手摸他的头。
白玦不需要问他会不会遇到危险，不需要担心那人会不会不回来。因为他对那人有用，只要有用，就不会被丢弃，那人也会将所有风险外推给其他人。
只要价格到位，人还可以再找。
但能规避管控物的人，少之又少，那人也找不到。
萧尽霜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白玦在最开始，在鸽子笼楼，在医院，甚至是在纹身店，都知道有人在看他。
他只是没说，也没提醒。
如果这一次在那次发生之前，这道选择题，就会变成另外一个答案，一个危险又清晰的答案。
如果白玦不选他，把自己交给那个更会圈养，更会规避风险的人手中……最终是什么结果，萧尽霜根本不敢往下想。
萧尽霜原以为以前那些讨好、撒娇、示弱，只不过是情侣间的小把戏，仔细回想，似乎根本不是这一回事。
只要是能为他而留的人，什么模样，什么性格，他都能一比一刻画出来。
白玦那句“不该选你”此刻就像是千万根针轮番刺进萧尽霜的心脏。
“对不起…”萧尽霜低下头，脸虚埋到白玦颈侧，“是我让你后悔了…”
到了中午，白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肩背一牵，不由“嘶”了一声。
萧尽霜把手伸过去扶：“慢点。”
白玦却在他手递过来的一瞬间，脸色骤然冷下来，投去敌意的眼神。
萧尽霜的手停在原地：“别怕，没人会来。”
白玦没应，眼底的防备更浓。
“怎么了。”
白玦没有回答。
萧尽霜还是猜到了。
这样的眼神，萧尽霜在抓捕前后见过无数次。
白玦低着头，忽然间像是被什么击中，猛然抬手用力拽住自己的头发重新埋进枕头放声大哭。
萧尽霜脸色骤变，瞬间站起身，“慢”字刚脱口，白玦又突然起身疯狂后退，拼命往床底下钻。
“阿玦，你…”
白玦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紧接着，床底传来“咚”的一声。
他的后脑和脑袋撞上支架。
他却顾不上疼，拼命往里钻。
萧尽霜掀开床单，打着灯蹲下去时，白玦藏在床底最深处，整个人都在发抖：“怎么了。”
白玦缩在床底拼命摇头，后背抵在墙上试图继续往后挤：“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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