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苏镜寒停了一下，低叹了口气：“一开始，他父母找我推荐的时候，我看了一下他的学历，确实是我们这儿比较缺的的外部专家型人才，就给推荐上去了。想着挂职、顾问，什么都行，至少人留在眼皮底下。人事、政委那边也没意见。结果他倒好，进来没两天就交了个申请说要去基层锻炼，党委那边又批了。”
“……”
“当时我是真以为他想做实务，后来才知道，这臭小子就是奔着你去的。”苏镜寒没好气地看了萧尽霜一眼，但凡白玦现在人还醒着，那一下绝对是落在他头上的。
“他没说过…”
“废话，他说想去锻炼那时还说的有理有据的。”苏镜寒伸出另一只手，对着病床床沿比划了一下，“我第一次见他那会儿我也才刚毕业在派出所跑腿，就这么点大，搁公园画画。问他长大后想当什么，他跟我说要当画家。有时候我是真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也这么大个人了。脾气倒是一点没变，看着顺，实际犟得很。”
萧尽霜垂着眼：“刚调来那会，我也觉得是派来走个过场的。”
苏镜寒向上摆摆手：“这孩子，从小就跟别人不太一样，这点你知道吧。别的小孩会哭，会闹腾，他没有，给他一张纸，他能坐一天。”
萧尽霜“嗯”了一声，没否认：“他身上的…”
“拦了，进洗手间一趟出来就这样了，车上有化妆品，他说太假。别的先不说，先让他休一段时间，你有时间就多劝劝，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也行，别等哪天真出事了。”
“做过几次心理评估，都没问题。”
“……丁大点的人，心眼子倒不少。”苏镜寒“啧”了一声，临走前还是没忍住又推了一下萧尽霜后脑勺：“走了，你们的事你自己处理，下回他父母再问，我可不给你兜。真是，一把年纪了还得看你们这群小年轻谈情说爱，累死累活还要被骂傻逼。”
说到这里，苏镜寒也忍不住笑出声。
萧尽霜先是偏开头压了一下笑意，很快转回来：“抱歉。”
苏镜寒停住脚步，转身又看了一眼：“你也别太怪他，就今天，人上一秒还在，下一秒就没了。他不进去，我们也不一定能及时区分谁是受害者。说到底，有一半是他拿命换出来的。”
“总队长。”萧尽霜忽然喊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抱歉，我不知道该问谁…”
苏镜寒“嗯”一声，站在原地。
“他说…不想活了，想死在最幸福的时候。”萧尽霜父母走得早，小时候的事情基本都由邝世豪一手操办。
从家中搬出后，生活中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也能独自解决。他从未有过像今天这么无助的时刻。
苏镜寒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同样的话，他今天也听到，只是少了后半句：“他跟我说的是，五六岁那年，应该是幸福的，现在也是。”
苏镜寒拍了拍萧尽霜的肩膀：“人醒了就好好谈谈。都是男人，谈不好就打一架，打完再哄。还有，尽早带他去看看，遇事也别让他自己做决定。”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白玦醒来时已是下午，阳光已经开始变得刺眼。
他刚睁开眼时，头还疼得厉害。
萧尽霜坐在病床前，脑袋抵在床沿。
白玦安静看了许久，没有出声叫醒他。正当白玦动了一下，准备下床，萧尽霜猛然起身，先看了白玦一眼，又抬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二人对视良久，萧尽霜才开口：“醒了。”
白玦看他一眼，没有喜悦，没有上午的口无遮拦，清晨的记忆也一点点在脑海浮现。
萧尽霜瞬间觉察到他的变化，握住他的手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白玦慢慢把手抽回：“……”
“我没想丢下你…”
“可你还是去了。第一次，没出门前，我求你别去，你不听，可以。第二次，我让苏镜寒别让你进去，我不知道你们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你去了地下室。第三次，你只是没去成，或者说，没赶上。三次，半天不到。”
午后的阳光直直照到白玦脸上，却没有带起半点血色。
天亮了，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被留在了那个夜里。
“我们还是……断了吧，我承受不住这样的结果。”白玦垂着眼，也不看他：“你回去干好你的刑侦支队长，我也该醒了。没有人会要我，也没有人愿意为我留下。”
“不是…不是这样，我没有不要你。”
“可你就是这么做了。”
“地下室出现枪支声响，我必须去。嫌疑人带受害者离开现场，不能不追。我没想丢下你。”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昨晚那女的傻逼，你安排进二层的更傻逼，根本不会再留给你还能见到我的机会。”
“对不起…”萧尽霜低下头，重新裹住白玦的手，“是我们没处理好，我们不该让你一个人进去。”
“你还是没分清问题出在哪里。不管是我先进去，还是你先进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会为其他人留下，不是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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