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萧尽霜重新走回他身前时，白玦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
萧尽霜一手托住他后背，半蹲下身，一手绕过他后背，往上一抬，不费吹灰之力将人从地上抱起：“回家。”
白玦没再伸手揽人，下巴抵在萧尽霜肩上，闷闷“嗯”过一声开始咳。
到了停车场，白玦咳的间隔虽有在慢慢变长，却一次比一次重，眼神也开始涣散。
萧尽霜明显感觉怀里的人重量逐渐下沉，把人放入副驾驶时，白玦咳得几乎连气都接不上。
萧尽霜立即关上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回主驾驶座，开门，快速上车，关门，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储物箱。
原本触手可及的止咳水，今日却不知因为什么，直到萧尽霜将储物箱翻了个底朝天才将它找出。
萧尽霜拧开盖子，一手绕过白玦后背，一手将止咳水送到他唇边：“喝一点，慢点，别急。”
白玦双手无力地贴住萧尽霜的手背，扬起头让药一点点漫过他的喉咙。
萧尽霜把药重新放回储物箱中，手搭在他的后背拍了好一会，那阵剧烈急促的咳嗽才慢慢缓下来，却还是断断续续咳着。
萧尽霜将车内暖风调到最大，又一点点放平副驾驶的座椅，最后才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却比刚才更高：“睡会，到了叫你。”
白玦其实并不清楚萧尽霜说了什么，只是声音落到耳朵，他也本能地点头，原本所剩无几的精力在刚才的执拗中耗得干净。
那接连不断的咳嗽，却阴差阳错地驱散了几分倦意。
确切地说，是单方面被折腾得无法入睡。
一路上，白玦能感受到萧尽霜的手偶尔覆在自己的额头上，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他尝试去捕捉，可意识却像被困在迷雾中，空白得可怕，脑袋也疼得厉害。
白玦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下了车，是如何被抱回家中的。只是依稀记得，一阵失重感后，很快迎来了一道刺眼的白光。许久，才是那道熟悉又温暖的光线，紧接着，就是一股冰凉的气息快速在额头蔓延，还有一道熟悉又低沉的声音穿过耳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白玦先是茫然地点了一下头，片刻后，那句话才慢半拍落入大脑，将那句话听了进去。
他慢慢往热源处蹭过去。
可这一次，萧尽霜没有顺着他的撒娇，手上加了力气，把人按在原位：“别撒娇。”
萧尽霜将语速放到最慢，确保每一个字他都能听进去：“十二点说困，我让你在家先睡。你等我走了，自己跑出去。”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现在凌晨三点，距离四点还有四十一分钟。”
“……对不起。”
萧尽霜终是没忍心把话说得太重，可一味纵容永远无法解决问题，白玦也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甚至变本加厉。
萧尽霜沉默片刻，还是让他靠上了自己的肩膀：“今天不给你炖银耳莲子羹了。”
白玦破天荒地没有闹腾。
萧尽霜把他按在原位地时候，他已经开始一点点支起双腿，收拢肩膀，自己抱住自己。半晌，才隔着膝盖低“嗯”了一声，随后就是再也压不住的低咳。
萧尽霜原本就是这么一个人，直截了当，就事论事。可这些话落到白玦身上，确实过于严肃，甚至锋利。
他抬起手，本想覆上白玦的后脑安抚。可这一动，白玦却抢先一步，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你觉得我食言…你可以骂我，打我…我只是想见你…”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萧尽霜把人紧紧收入怀中，指尖穿过他的发丝，“我是说，你现在的身体不允许你这么做。你想见我，可以给我发信息，可以打视频，不需要总是一个人往我办公室跑。别怕打扰到我，也不用刻意收着，不忙的时候，我会接。”
白玦慢慢移开手，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掌心明显湿润：“……可是你好凶…”
“嗯，下次会注意，但你也不能总是这个样子，也不需要这样。”萧尽霜没否认，搭在白玦后脑的那只手顺势按住他的后颈，“笨蛋。”
此话一出，白玦立刻抬起头，眼眶中的泪水更加汹涌。
萧尽霜见他要急，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你已经很爱我了，给自己留点。”
“我不要…全都给你…还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拿给你…”
“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不是拿来送人的，你也是。”
白玦不服气，咳了几下，小声反驳：“可我就是想给你…”
“你可以给我，但不能全都给我。就像你有100块钱，你不能把这100全给我，但如果你有1000，你可以把这100给我。”
“我不要…都给你…”
“全给我，以后你拿什么跟我过，”萧尽霜又捏了一下，“嗯？”
“我再挣……再给你…”白玦扭过头，咳了会，才继续说，“我还会其他的，我可以去挣很多…都给你。”
“我不缺这些，但我希望以后，都有你。”
白玦认真思索许久，才勉为其难慢慢点头：“……那好吧。”
萧尽霜把他的脸颊往上抬了些，低头吻了下去，甚至停得有些久。
直到那点温热慢慢退去，白玦才慢半拍回答，甚至有些茫然：“感冒了…会传染你…”
“那就好好休息，把病养好。”萧尽霜扶着人躺下床，又替他把被子牢牢盖好，“这次银耳莲子羹不给你炖了。”
白玦揉了一下眼睛，安静看他，没再哭，也不闹。
“等你状态好一点就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合适。”
“那…到时候，要加糖…要黄糖…”
“好，睡吧。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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