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
白玦点头。
萧尽霜抱着人认真观察了一会，才慢慢把手挪到白玦的后腰，将他往怀里带。
原本光滑的毛绒沙发不知何时多了几处抓痕，靠垫横七竖八地堆放着，那一小截毛毯滑落在地。
白玦的呜咽越来越弱，到最后全身的重量都落在萧尽霜身上。
那一瞬间是毫无预兆的，耳畔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走，世界开始迅速下沉。他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心口一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再回过神时，四周还是熟悉的灯光，脸颊倚着的依旧是熟悉的温度，方才的一切就好像是一个被强行中断的小插曲。
白玦眨了眨眼，视线却未完全聚焦，只能通过轮廓依稀判断是一个水杯抵在他唇边和一张毛毯覆在他身上。
“喝点水。”
白玦下意识张口，恰到好处的温度漫过喉咙。
只是他抿了一小口，索性偏过头不动了。
“再喝点。”
白玦抬手拭去眼角半干的泪痕，没说“不要”，人却往萧尽霜怀里钻了些，手搭上他的胸膛：“你抱抱我……”
萧尽霜的另一只手还揽着人，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却还是把水杯放回桌上，双手将人环住：“抱着呢。”
白玦却摇摇头：“不是…”
他的声音发颤，细听还能品出哭腔。
至于具体为什么“不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不一样…”白玦低声呢喃，支起双腿，继续往萧尽霜怀里钻了点，“你抱我…”
萧尽霜加了力度，把人往自己胸膛用力一按，下巴抵上白玦的发顶，彻底把他锁进怀里：“这样？”
“嗯…”
楼下的车流声渐渐变得稀疏，夜风轻轻拨动窗帘，沙发旁的那两道影子定格在原地。
良久，白玦才小声地补了一句：“你要是还要的话…我还可——”
话音未落，萧尽霜没有惊讶，没有迟疑，毫不犹豫地打断：“别想。”
白玦似乎没想到萧尽霜会拒绝得这么快，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似乎还有点失落。
萧尽霜低头看他，抬手戳了一下白玦的脑袋： “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白玦理所当然答道：“那你会看到占了100%都是在想你。”
那只小猫不知何时挤过来，不断往白玦的手背蹭，尾巴时不时扫过萧尽霜。
白玦偏头看它一眼，微微抬手揉了一下它毛茸茸的脑袋，随即又把目光落到萧尽霜那线条凌厉的脸庞，诚心发问般补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好看。”
萧尽霜显然没料到白玦会突然这般开口，目光有一瞬的游离：“谁好看。”
“你…”
白玦还在看。
可他自己本身的眉眼就生得极好，甚至多了一份阴柔之美，叫人心生怜惜的同时，又难免生出几分不太体面的念头。
萧尽霜无奈失笑，情不自禁抬起手停在白玦的脸颊，顺势捏了一下。
原本只是情难自抑，可触感却出奇地好，指尖终是生出几分不太正当的留恋，迟迟没有收回。
白玦那侧的眼睛被迫阖上，身体却没有半点后撤的迹象，反而抬起双手拢住萧尽霜的手腕。
萧尽霜呼吸一滞，一时间不知是该将手收回，还是顺势停留。
太犯规了。
萧尽霜偏过头，轻咳两声，低声解释：“我马上三十了。”
“我知道，那也好看，你一百岁也好看。”
萧尽霜重新回过头，对上的依旧是白玦目光灼灼的眼神，又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什么事。”
“嗯……如果那个时候，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我就九十六了，你别嫌我丑。”
“不会。”萧尽霜脱口而出，又补了一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不会。”
“你知道吗，我之前上学的时候学到，俄勒冈州尊严死亡法案。就是允许被诊断为终末期疾病的患者可以通过两次口头请求，和两名见证人在医生的协助下通过自我服用药物结束生命。你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嗯……在想，可惜了。”白玦淡然一笑，“终末期疾病，很多人其实根本等不到走完程序。而所谓的见证人，也就是亲朋好友，需要在现场目睹整个过程，这对他们来说，太过残忍。”
人在活着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逃避和避免谈论死亡的话题，不仅是文化禁忌，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这个问题实在太过沉重，至少不会是表面的答案。
萧尽霜停在那里，既不开口反驳，也不急于安慰。
但白玦知道他在听。
“那个时候在想，我所追求的，从来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一辈子太长，太累，活到四十就够了。”
白玦靠在萧尽霜的怀里，炽热的眼神渐渐变得淡然又飘忽，仿佛在认真回忆一件古老的往事：“其实五十也行，至少我得有尊严地死去。不过，两名见证人，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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