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入深山，雪停了，风也歇了，窗外四野无声，只剩下浴室里连绵不断的水声。
萧尽霜铺床的动作干练利落，直到枕套落下，他才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熄，暗了又跳，似乎是有人在一次又一次地拨打。
那是白玦的手机。
除了上一次矛盾迫不得已，萧尽霜在尊重隐私的这一点上从未动摇过，因此他也没有去接通那趟电话的的意图，即便那个手机在他坐回床沿时已经第六次震动。
不知不觉间，门后接连不断的水声只余下几声轻响，像是水滴敲在瓷砖，又很快被细碎的声响淹没。
白玦踩着湿气出来时，额角的发丝还垂着几滴温热的水珠。
萧尽霜直接取了吹风机，连上床头的插板，调了一下风，确认温度温度合适，才轻声开口：“来。”
白玦自然地坐到萧尽霜身侧，随意地按着毛巾揉了一下头发便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萧尽霜的动作很轻，指节熟练地在他的发间穿梭：“有人给你电话。”
热风吹起的时候，白玦下意识地阖上双眸，直到这时，他也没舍得睁开眼睛：“谁打的？”
“没接。”萧尽霜实话实说。
此话一出，白玦才偏过头，半眯着眼睛望向身旁人，嘴角向上扬起打趣道：“你就不怕是我情人？”
“不怕。”萧尽霜答得肯定。
白玦挑了一下眉，指尖轻轻戳了戳萧尽霜紧致的面庞：“那可不好说～”
萧尽霜的掌心揉了一下白玦的头发，顺势把人往怀里一带，似乎是在提醒归属，声音几乎贴在他的耳边：“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太自信不是好事哦～”
萧尽霜低声反问：“还有力气？”
“喵…”
“没用，猫不在。”
“我才不呢，我老公那么好，还那么帅，还——”未等白玦的声音落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震动。
白玦取过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他的脸色却骤然变了，就连肩膀也不由自主绷起。他的目光定格在手机上，指节本能地滑到侧键，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关机。
萧尽霜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果断关了吹风机放回桌上，将人揽住：“怎么了。”
白玦的那点玩笑和松弛很快被内心深处的防御和抵抗取而代之，深吸了一口气后把手机移到萧尽霜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回答。
萧尽霜扫了一眼，虽没有备注，但他还是很清楚这几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那些错过的岁月，被误解的日子，被反复推开的瞬间，那些本该站在白玦身后的人，从始至终——
都只有他独自一人。
萧尽霜伸出手，紧紧贴上白玦的手背，扣上五指，语气很坚定：“别怕，我在。”
白玦将指节攥得极紧，似乎是将全身的力量都倾注在了手上，而他自己，则是都交给了身旁的人。
“没事，不想接就挂了。”
白玦抬眸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按下接听：“算了…”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很快传来，却似乎有些犹豫不决：“…那个，玦啊。我和你妈刚回来，去家里找你，见你没在，就打个电话问问你…”
白玦的脸色顿时冷下来。
“那不是你家，房产证上现在写的是我名字。”
白玦的语调几乎没有任何起伏，这样的语气，萧尽霜几乎从未听到过，即便是二人关系闹得最僵的那一次。
电话静默片刻后，那道中年男声再次传出，似乎还有些疲惫：“…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跟我无关，没事挂了，别再打。”
另一头明显有些着急，短短一句“等一下”还有些炸麦，似乎察觉到情绪失控，声音放得更低：“先别挂…你看我们也有两年多没见了，马上新年了，我们一家人要不要——”
白玦打断得很快，甚至是毫不留情：“不要。”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们好好聊聊，或者你想要什么，我们尽量满足。”
“不需要。你要后悔，房子的钱我可以按现在市价转你。你打钱那张卡我没动，还在原位，别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电话忽然传出一阵杂音，似乎是在协商，又像是在争论。片刻后另一道女声传出：“小玦，你爸性子就那样，不太会说话你也知道，你别介意。别听他的，当年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现在我们也知道错了，就当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一起吃个饭。”
声音落下时，那道男声附和得很快：“对对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或者想吃什么，我们提前准备一下。你小时候不总爱吃那个柠檬糖嘛，还有那个酸砂软糖，哦对还有别的，我们给你带了，就放在桌上，你进门就能看到。”
“拿走，我不需要。如果是房子的事，直接联系律师。别再给我打。”
电话挂断后，白玦毫不犹豫取下耳钉扎入卡槽，将自己实名的那张卡拔出，只留下萧尽霜之前替他临时置办的那张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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