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冬日到了尾声又临春的缘故，那几场雪就像是一场蓄意已久的报复，又像极了一道声嘶力竭的告别。
挂号，缴费，全是萧尽霜一手操办，白玦只是一路挽着他的手并肩走着，整个人还带着一股浓郁的倦意。
虽是雪天，医院依旧人山人海，偶尔身旁跑过几人，萧尽霜总会下意识伸出手护在他身侧。
走到外科大楼体检中心时，白玦挽着人停下了脚步，垂眸看了一眼手上的那本病历本，却没开口。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迟疑，萧尽霜领着人避开人群挪到了角落，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后颈安抚：“没事，我在，只是做个检查。”
白玦终于说出了来到医院的第一句话：“要不…我们先去做别的，血常规最后做…？”
“好。”
对于白玦的要求，只要在合理范围内，萧尽霜不会问为什么，基本都是毫不犹豫同意。
视力检测完成得很快，左眼裸眼1.5，右眼1.0，只是球镜度数是+0.50——轻度远视，好在也不是什么较大问题。
体检项目一项接一项进行，只是量血压的时候，血压袖带刚卷上白玦胳膊，他的双肩便明显绷紧了些，视线也下意识落向身侧人。
萧尽霜全程跟随着，目光从未离开过白玦的脸庞。察觉到他的抵触，萧尽霜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护士轻轻拍了一下袖带，声音很稳：“别紧张。”
袖带缓缓收缩，又重新松开，仪器上的数值定格在了SYS86，DIA58。
她低声汇报，随即将数字单打印出来：“血压有点低。”紧接着就是常规询问问他平时有没有头晕，乏力类的问题。
往下就是体格检查。起初，萧尽霜血压时也只是皱起眉头，但当称上48的数字跳出来时，他的心也就沉了几分。然后就是身高，173cm，随之而来的就是自动计算BMI≈16，这明显就不在健康阈值。
护士苦口婆心劝说了一遍注意事项，低声补充：“你的体重明显偏低，这可能影响身体多个系统，需要重视。”
白玦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挂着浅笑：“谢谢，我会注意。”
与约定一样，血常规是最后一项。由于临近午休时间，采血区的人所剩无几，值班的窗口只开了一个，而白玦是最后一个。
“吃早饭了吗？”值班护士问。
白玦点了点头，然而当他的胳膊放到台上时，他的下颌却绷得极紧，另一只手也在悄然握紧，指节攥得发白。
萧尽霜走到他身侧，不动声色地将掌心覆上他的后脑往怀里一带，恰巧挡住了他的视线。
针头推进的一瞬，萧尽霜明显感觉怀里的人肩膀一颤，似乎是有些紧张。
管子里的鲜红并不似其他人那般如溪水流淌，更像是清晨的露珠，一滴一滴顺着枝叶往下掉。采集管刚过半时，白玦的呼吸就变了，脸色也开始变得惨白。萧尽霜甚至还能感觉到怀里人心脏的剧烈跳动。
萧尽霜半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还好吗。”
白玦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却没说得出话。
管子内的液体流动速度愈来愈慢，到最后几乎是停滞不前，护士有所察觉，迅速往他手上盖上创口贴，按压、拔针、继续按压，一气呵成：“请继续按压针眼 1–2分钟，今天尽量不要举重物或用力弯曲手臂。”
“谢谢…”白玦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另一只手虚按着，却没有力气，起身时脚步明显向后晃了一下。
萧尽霜几乎是下意识一手扶人，一手替他按住创口带着他往另一侧的休息椅上走。
只是在迈出第二步时，白玦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挣开搀扶，目标明确地奔向前方，抵上一旁的墙壁对着垃圾桶干呕起来。
那动作并不生疏，甚至是习以为常。
来不及思索太多，萧尽霜疾步上前，一手捞上他的腰腹不让他继续往前栽，一手继续替他按压着创口。
护士很快拿来两瓶葡萄糖，可白玦的手根本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只好递到萧尽霜手中叮嘱尽快喝，又再次提醒下次血常规最好提前向医护人员要求仰卧位静脉采血。
萧尽霜低声道谢后，半扶半抱将人带到休息椅上，一点点喂他喝下：“别睡，慢点，别急。”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萧尽霜哪也没去，只是一动不动地握着他的手坐在椅上，时不时偏过头查看他的状态。
采血室的最后一扇窗户终于关闭，反而留给了二人一片安静的空间。
白玦的脑袋侧靠在萧尽霜的肩头，两瓶葡萄糖糖浆下喉，他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眼神却还是空的。
萧尽霜低声问：“好点了吗。”
白玦点了点头，往萧尽霜颈窝埋得更深了些，额前的碎发耷拉在眼前，还有点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萧尽霜说这话时，语气并不严肃，甚至有些无力。
“嗯…”
“为什么不说。”萧尽霜垂眸看了一眼他手肘上的创可贴，伸出手拨开了半湿的额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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