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良没睡。
雷淞然躺下没多久,营地就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岗哨换班的脚步声和谁在打呼噜。他本来也想闭眼,可手一摸到那个破布包,心就提起来了。布包里是地图,从木匣子里捡出来的那张,边角都磨毛了,纸面发脆,像捏重了就能碎成渣。
他把布包解开,小心翼翼摊开在膝盖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开始擦。不是脏,是手心出汗,蹭得图上有点潮。他来回擦了好几遍,手指头都搓红了,才停下来,低头看。
图上画的是山,一条河弯着穿过去,还有几个红点,标着“老鸦口”“断桥坪”“野猪岭”。他不认得字,但王皓讲过一遍,他记住了。这些地方不能去,有兵,也有土匪。他用指头顺着河划,慢慢往下游挪,嘴里小声念:“这边……水浅,能蹚……山也不陡……马走得动。”
他盯着那条绕开官道、贴着河谷走的细线看了好久,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缝。这路他没走过,可看着踏实。大路是快,但谁都能碰上。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时间,是安稳。
正看得出神,旁边影子一晃,有人蹲下来了。
“治良,看出什么了吗?”
是王皓。声音不高,像是怕惊着他。
李治良抬头,见王皓穿着那件灰布长衫,袖口还是毛的,手里捏着烟斗,脸上没戴眼镜,显得眼睛更大些。他赶紧把手往边上让了让:“哥,你还没睡啊?”
“睡不着。”王皓笑了笑,“刚给伤口换了药,坐了一会儿,看你这儿亮着,就过来了。”
他说着,也坐下来,两条腿盘着,背靠住墙。地上铺了层干草,踩得实实的,坐上去硬邦邦的。他拿烟斗轻轻敲了两下掌心,目光落在地图上。
“你指这条?”他问。
李治良点点头:“嗯。咱要是走这儿,沿着河走两天,能绕到岔路口。那边没人守,我听赶车的老李说过一嘴,说那路窄,大部队进不去,只有采药的走。”
王皓没吭声,凑近了些,眯眼看图。图上那条线确实细,颜色也淡,像是后来补上的。他伸手摸了摸纸面,又看了看四周标记,低声说:“这河汛期水急,但现在是旱季,应该没问题。关键是——咱们有马吗?”
“有一匹。”李治良说,“今天吃饭时看见的,在后院拴着,瘦是瘦,但还能走。”
“那就够了。”王皓点头,“驮东西,再轮流骑一段,省力气。你这主意好,躲明路,走暗道,最稳妥。”
李治良一听,脸有点热,挠了挠头:“我就想着……能把东西送出去就行。你们都聪明,会打架会说话,我就一个想法——别再让人追着跑了。”
王皓听了,没笑,也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你这想法,比谁都重要。”他说。
两人静了会儿。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点灰土味,还有烧饼剩下的焦香。外头有个兵咳嗽了两声,接着又没了动静。
王皓重新看向地图,指着上游一处:“如果真走这条线,得先弄点吃的带上。山里没补给,水倒是有,可光喝水撑不了几天。还得找人问问最近有没有巡防队调防。”
“我可以去。”李治良突然说。
王皓扭头看他。
“我不是……不是非去不可。”李治良声音低了点,但没躲眼神,“我是说,我去合适。我不惹眼,说话也不冲,要是问路,别人不会防我。你一开口就是‘龟儿子咧’,人家立马当你是先生,反而不敢搭腔。”
王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出声来:“你还记得我说话?”
“谁让你总在炸酱面馆喊那一句。”李治良也咧了咧嘴,“老板都听习惯了,一听就给你多舀半勺汤。”
王皓笑完,低头抽烟斗,没点火,就那么空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行。”他说,“明天白天,你装作闲逛,去后厨帮工那块转转,听听兵们聊天。我在屋里待着,不动弹。咱们俩分开走,万一出事也不至于一块栽进去。”
李治良点头,把地图往中间推了推:“那我记住了,就问马的事,别的不打听。”
“对。”王皓说,“问马,问路,问天气。别的,一个字不提。”
他又敲了敲烟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怕不怕一个人走?”
李治良一怔。
这个问题他没想到。
按理说,他怕。黑灯瞎火走夜路怕,陌生人多的地方怕,连狗叫都怕。可现在,他盯着地图,心里反而踏实。
“怕是怕。”他老实说,“可更怕东西丢,怕你们出事。我要是连问句话都不敢,那我还跟着干啥?”
王皓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最后只说了句:“你比你自己想的,强多了。”
李治良没应,低下头,又把地图抚平,手指沿着那条河谷线慢慢划过去。这一次,划得稳了,也不抖。
王皓靠着墙,一只手拄地,另一只手握着烟斗,身体微微前倾,眼睛还在图上扫。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算:两天路程,至少三十里;每人带三天干粮,水囊要满;马得喂一顿豆饼,不然走不动;出发时间最好选在清晨,趁天亮前混出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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