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耳朵里轰,王皓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一片黑。
他呛了一口,猛地咳嗽,身体被水流推着往前走。头顶岩壁低,撞得脑仁疼。他抬手一摸,额头湿的,不知道是水还是血。
他没管。
他在找人。
刚才掉下来那一瞬间,他记得史策就在前面,离他不远。雷淞然抱着木头冲走了,李治良被他踹了一脚滚下去的,蒋龙和张驰断后,谁也不知道落在哪儿。
可他第一个想的是史策。
他划了两下水,右臂一动就抽着疼。旧伤裂开了,从荆州那会儿就没彻底好,现在泡了水更不听使唤。他咬牙用左臂撑,身子侧过来,借着一股浪涌抬头看。
前面有块石头露出水面,不大,三角形,像块刀尖朝上的铁片插在河中间。
石头边上,一个人影晃了一下。
他心一紧,立刻往那边游。
水流太急,他刚扑出去就被横着扯开。他换方向,贴着岩壁走,手摸到一块凸起,借力一蹬,整个人窜出去一段。左臂还能用,他就不停划,一下接一下。
靠近了才看清,是她。
史策趴在石头上,半个身子还在水里,一只手抠着石缝,另一只手垂着,头低着,发贴在脸上。她没动,也不抬头。
王皓喊她名字,声音被水声吞了。
他再往前,脚下踩空,整个人往下沉,慌忙扒住石头边缘。他喘着气,翻身爬上去一半,膝盖顶住岩石,伸手就把她手腕抓住。
她抖了一下。
他还来不及说话,背后“砰”一声,一块碎石砸在石头上,溅起的水打在他后颈。他回头,岩顶又掉下一块,砸进水里,波浪猛地一掀。
他立刻把人往怀里拽。
不是拉,是拽。直接扯过来,让她背靠自己胸口,他整个人挡在她后面。第二块石头擦着他肩膀飞过,砸在她刚才趴的地方,碎成几片。
她终于抬头了。
脸白得吓人,嘴唇发青,眼睛睁着,但眼神散的。她看着他,好像不认识。
王皓喉咙动了一下。
他说:“别动。”
她没反应。
他又说:“抓牢。”
这次她手指动了动,指甲抠进石头缝。她试了两次才稳住,但腿还在水里晃,随时会被冲走。
王皓低头看她腰间,红绳系着铜贝,湿透了贴在衣服上。他左手顺着红绳往上,一把扣住她后腰带,用力把她往上顶。
她半边身子终于离了水。
他也跟着往上蹭,膝盖抵住石头提供支点,右手撑在她身侧,防止她滑下去。他自己大半个身子还在水里,右臂疼得发麻,但他没松。
她靠着他的胸,能感觉到他在喘。
她忽然说:“你怎么……”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震动,头顶哗啦啦掉下碎石和泥块。一块大的砸在水里,激起的浪差点把她拍下去。王皓反应快,立刻俯身压住她肩,把她按在石头上。
两人贴得很近。
他听见她呼吸急促,也感觉到她后背贴着他胸口一起一伏。水珠从他发梢滴下来,砸在她肩头,一下,又一下。
她没躲。
他也没动。
过了几秒,他松了口气,想往后退。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她突然转头看他。
他停住了。
她眼里还有惊魂未定,但不再发愣。她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他看着她。
然后他发现她右耳下方有道小口子,流了血,混在水里往下淌。他皱眉,抬起左手,拇指抹了一下,动作很轻。
她没躲。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的血,低声说:“别松手。”
她说:“我没……”
“我说别松手。”他打断她,语气有点硬,“你要是掉下去,我不会再追第二次。”
她愣了一下。
他没看她,已经转身了。
他右臂撑着石头,左臂划水,整个人滑进河里,逆着水流往前探。他游得慢,动作受限制,但没有停下。
她趴在那里,手指还抠着石缝。
刚才他按她肩的时候,力气很大。现在肩头还留着那种压痕感,热的。
她低头看自己右手。
掌心全是水,但能感觉到刚才他抓她手腕时的温度。很紧,一点都不松。
她慢慢把手指收拢。
水还在流。
她听见远处有声音,不知道是浪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敢动,也不敢抬头看王皓去了哪儿。
她只知道,自己确实没松手。
王皓游出一段距离,停下来喘气。
右臂完全使不上力了,伤口裂开,血在水里散开一点红雾。他左手扶着岩壁,抬头看上方。
岩顶还在掉碎屑,说明结构不稳。这地方撑不了太久。
他必须尽快找到其他人。
他不想找,但他得找。
他是最后一个清醒的。
他划了两下水,突然听见右边有动静。
不是水流声。
是手抓岩石的声音。
他立刻转头。
十米外,一个脑袋从水里冒出来,猛咳几声,然后一只手扒住岸边石块。
是蒋龙。
王皓立刻游过去。
蒋龙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王老师!”
王皓没说话,直接伸手把他往上拉。蒋龙借力爬上一段干的岩台,跪着吐水,浑身发抖。
“其他人呢?”王皓问。
“不知道……我和张驰冲散了,我刚从底下钻上来。”蒋龙喘着说,“雷淞然呢?李哥呢?”
“没见。”
“策姐呢?”蒋龙抬头。
王皓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块三角石还在,史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说:“在那儿。”
蒋龙顺着看过去,松了口气:“她没事吧?”
王皓没回答。
他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两秒,然后说:“你在这等着。”
“你要干嘛?”
“去找人。”
“你胳膊都出血了!”
“少废话。”王皓转身就要下水。
蒋龙伸手想拦,没够着。
王皓已经跳进河里,顺着水流往上游划。他动作越来越慢,左臂也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停。
只要还有人在水里,他就得继续找。
水推着他,也拖着他。
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往前。
前方黑暗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还在动。
手臂划进水中,掀起一道微弱的波纹。
水面上,一滴血缓缓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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