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冰冷与灼热的夹缝中浮沉,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时而抛上痛苦的巅峰,时而坠入昏沉的深渊。夏天蜷缩在老宅堂屋冰冷的角落里,身上裹着所有能找到的御寒之物,却依旧抵挡不住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高烧如同跗骨之蛆,反复折磨着他残破的躯体,左臂伤口的剧痛、胸腔的闷塞、喉咙的灼烧感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永无止境的痛苦乐章。大部分时间,他都处于半昏迷状态,眼前晃动着母亲消散的金光、石老七倒下时不甘的眼神、以及井底那两点死白色的、充满怨毒的眼白。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彻底吞噬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草药清香,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悄然钻入他的鼻尖。这气味与他之前闻过的任何草药都不同,更加清冽、纯粹,仿佛带着某种安抚心神的力量,让他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丝。
是幻觉吗?濒死前的回光返照?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下艰难地聚焦。堂屋内依旧破败,尘埃在从破窗透进的惨淡天光中飞舞。然而,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灶膛前,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佝偻身影,正背对着他,无声地忙碌着。
那是一个老妇人。身形瘦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深蓝色粗布衣裤,头发用一块同色的旧布帕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花白的发丝。她正蹲在灶前,用一把破旧的蒲扇,轻轻扇动着灶膛里重新燃起的、橘红色的火苗。瓦罐架在火上,里面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股奇异的草药清香,正是从罐中散发出来的。
老妇人……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夏天心中瞬间警铃大作!石老七刚死,井底危机未除,这突然出现的神秘老妇,是敌是友?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摸向身边的木棍,但身体虚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警惕的嘶哑声音:“你……你是谁?”
老妇人似乎听到了动静,扇动蒲扇的手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下,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苍老面容。她的皮肤是常年劳作的古铜色,嘴唇紧抿,嘴角下垂,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郁。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异常清澈明亮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深,如同两潭古井,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此刻正平静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落在夏天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恶意,也没有寻常村妇见到他这“灾星”时的恐惧和厌恶,反而有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在此的了然,以及一丝淡淡的、类似于怜悯的神色。
“醒了?”老妇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却异常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别动,你伤得很重,邪气入体,再乱动,神仙难救。”
她说完,不再理会夏天的警惕和疑问,重新转过身,拿起一个粗陶碗,从瓦罐里舀出小半碗墨绿色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汤汁,走到夏天身边,蹲下身,将碗递到他唇边。
“喝了它,能退烧,驱寒邪,稳住你的心脉。”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在吩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夏天看着碗里那颜色诡异的药汤,又看了看老妇人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犹豫不决。这药能喝吗?这老妇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受伤和邪气入体?
“你……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夏天没有张嘴,依旧警惕地问道,声音虚弱却带着坚持。
老妇人似乎有些不耐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平静:“山里采药的婆子,姓姜,村里人都叫我姜婆婆。受人之托,来看看夏家的小子死了没有。”
受人之托?夏天心中猛地一跳!“是……是韩先生托你的?”
姜婆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先把药喝了。你想死,老婆子我还不想白跑一趟。”她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夏天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还在渗血的左臂,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强硬。
夏天与她对视了片刻,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他看不到欺骗,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和一种……仿佛与这老宅、与这口井有着某种渊源的复杂情绪。求生的本能最终压过了疑虑,他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
药汤很苦,带着浓烈的草药味,但入口温热,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一股温和的热流很快从胃部扩散开来,蔓延至四肢百骸,高烧带来的燥热似乎被压制了一些,冰冷的身体也渐渐有了一丝暖意,连左臂伤处的剧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这药……真的有效!
喝下药,夏天感觉精神稍微好了一点点,但虚弱感依旧强烈。他靠在墙上,看着姜婆婆收拾药碗,又回到灶前添柴,动作熟练而沉稳,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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