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没有再继续崩裂。
那些即将完成降临的天使身影，被强行定格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光翼展开到一半，审判术式尚未成型，所有流程都卡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
不是被打断。
而是失去了继续执行的理由。
街道仍旧安静。
但这种安静，已经不再是“无人”的死寂，而是一种被压住的躁动。
许烨能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世界切片的更深层翻动。
不是系统。
也不是天使。
“他们退了。”婉儿低声说。
她的权限视野刚刚恢复了一点点，但依旧无法建立完整模型，只能看到那些天使的存在权重正在被快速回收。
“不是撤退。”妒忌纠正道，“是被上层强行拉回。”
“他们不想让更多东西被你看到。”
许烨没有追击。
他知道，现在追上去意义不大。
真正的变化，已经发生了。
街道尽头，那名最先出现的天使，身体开始出现透明化迹象。它的轮廓被逐渐抹去，像是一段被删除的程序。
在完全消失前，它看了许烨一眼。
“你会被记录。”它说道。
“我已经习惯了。”许烨回答。
天使消失。
天空恢复成最初那种毫无层次的白。
但下一秒，这片白色开始褪去。
像是有人拉开了一层幕布。
真正的场景，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片巨大的灰色平原。
没有天空，也没有地平线，所有方向都像是无限延伸，却又缺乏真实感。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残缺的结构体，有的像城市废墟，有的像未完成的生物轮廓，还有一些……干脆无法用任何已知概念来形容。
“这里才是观测失效区的核心。”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系统把无法归档的世界片段，全都堆在了这里。”
“失败品集中营。”暴食冷笑。
许烨向前走。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会产生轻微的波纹，像是踩在某种介于现实与概念之间的介质上。
走出没多远，他忽然停下。
前方的灰原上，出现了一道裂口。
裂口不大，却极深，里面翻涌着暗红色的雾气，带着极其熟悉的情绪波动。
妒忌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活跃。
“呵……”它低低笑了一声，“看来，不只是你在被观察。”
裂口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上浮。
那是一枚碎裂的王座残骸。
并非完整的座椅，而是象征意义上的“权柄具现”。扭曲的扶手、断裂的基座、以及上面残留的，尚未完全熄灭的情绪烙印。
强烈、偏执、充满比较与不甘。
“七宗罪的锚点之一。”妒忌说道，“而且是我留下的。”
许烨没有立刻靠近。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对他有吸引力，但不是那种简单的力量诱惑，而是一种……共鸣。
像是某种早已存在的缺口，被精准地找了出来。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种地方？”许烨问。
“不是知道。”妒忌回答，“是记得。”
裂口中，暗红色雾气开始向外蔓延。
画面随之发生变化。
灰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支离破碎的记忆投影。
高耸的黑色王座，环绕四周的并非恶魔军团，而是无数相似却不相同的世界剪影。
每一个世界中，都有“被选中者”。
他们被赋予力量，被鼓励比较，被推动竞争。
胜者被赞美，败者被遗忘。
“这是……”婉儿下意识开口。
“妒忌最早的温床。”妒忌平静地说，“不是因为想要别人的东西。”
“而是被不断告知——你本该得到更多。”
画面骤然破碎。
许烨眼前一黑，再次回到灰原。
那枚王座残骸，已经近在咫尺。
“系统不是创造了七宗罪。”妒忌继续道，“它们只是发现了这些情绪的利用价值。”
“天使负责秩序，恶魔负责驱动。”
“而七宗罪，是最稳定的驱动力之一。”
许烨伸出手。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王座残骸的瞬间，一道低沉而古老的低语，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不是语言。
而是情绪。
无数“如果当初”“为什么不是我”“明明我更适合”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
暴食下意识想要吞噬，却被妒忌压住。
“别动。”它低声道，“这是他的。”
许烨没有抗拒。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些情绪流过。
没有沉溺，也没有排斥。
那些本该引发失控的情绪，在他这里，被一种极其冷静的方式消化、拆解。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妒忌会选择他。
不是因为不甘。
而是因为他习惯于看清差距。
并且接受。
王座残骸轻轻震动了一下。
暗红色雾气回缩，重新凝聚。
一道模糊的印记，缓缓烙印在许烨的影界深处。
没有提示。
没有数值变化。
但妒忌的存在感，却前所未有地稳定下来。
“契合度确认。”它说道，“现在开始，你不只是被青睐。”
“你是代理。”
灰原深处，忽然传来新的波动。
不止一道。
许烨抬头，看向远方。
在那里，另外几处裂口，正在逐渐成型。
每一道裂口中，散发出的情绪，都截然不同。
贪婪的躁动。
暴怒的炽热。
懒惰的沉滞。
色欲的粘稠。
傲慢的高悬。
暴食的饥饿。
七宗罪的版图，从这一刻开始，真正显露轮廓。
而在更高层的某处，一双并非天使的眼睛，正透过尚未完全关闭的观测通道，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终于开始了。”那声音低声自语。
世界的真实一面，正在被一点点揭开。
而许烨，已经站在了无法回头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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