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丫鬟婆子们出去了。
林破竹心念一动，脸上骨肉微蠕，已经变成了陈府大管家刘忠那张脸。
他大摇大摆地推门走了出去。
沿着回廊走了没几步，迎面遇上两个端着茶盘的丫鬟，远远看见他就贴着墙根站住，头都不敢抬。
林破竹心里有了底——这刘忠在陈府果然是个横着走的人物。
刚好他的修为也在金丹四重，所以他的气息很好，模仿着刘管家的模样。
他也不客气，腆着肚子，背着手，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三道月门，路上遇到几个管事模样的人跟他打招呼，他连正眼都不瞧，从鼻子里哼一声就算回应了。
他在府里转了两圈，把大致布局摸了个七七八八，便开始物色目标。
他在后院的值房，墙上挂着一幅图，陈府的地图。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果然是皇都，居然连一个府邸都会有一个地图，不得了，不得了啊。
林破竹只是看上了几秒，便把那幅图烂熟于心，他可以按照那幅图，去寻找一些线索了。
他听到了呼噜声，在值房的里间，有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仆，六十来岁，腰间挂着一串钥匙，看起来像是负责管理杂物的老人。
林破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往他对面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老孙头，我问你个事儿。
去年秋天，府里是不是来过一批外人？
其中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高高瘦瘦的，左边眉骨有道疤，说话带点西域口音。”
老孙头被他问得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
“去年秋天……府里没来过什么西域口音的人啊，那一批人还是您亲自带到府里来的呢，您难道没有一点印象了吗？”
老孙头面带一丝狐疑。
“这些天操劳过度，有些事记得不太清了，40多岁的外地人有没有呢？那一批里面？”
“呃呃呃……没有啊，都是标准的皇家口音，都是标准的官话，而且那一批人现在也不在这里了……”老孙头越发迷茫了，管家怎么会问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
但是老孙头也不敢问。
林破竹又追问了几句，老孙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像是在撒谎，更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起身走了出去。第一个目标，一无所获。
他没有气馁，又在厨房找到了一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厨娘。
那厨娘倒是比老孙头话多，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但全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什么姨太太生病、二公子惹祸、采买账目对不上，林破竹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愣是一句有用的都没捞着。
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转身就走。第二个目标，又是一无所获。
按说父亲他人是去年秋天那个功夫失踪的，而且按照红袖招给人的消息，他一定到了皇都的某个大的门户，种种迹象表明自己的父亲来过这里，但即便是这里的老人也不知道去年发生了什么，甚至去年这里都没有来过外地人，这就有些奇怪了。
他开始有些烦躁了，如果父亲不在这里的话，那要去哪里找呢？难道要把整个皇都的名门大户翻一遍吗？
林破竹心乱如麻，但脚下的步子依然稳健，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趾高气扬的管家嘴脸。
他沿着回廊往西院方向走去，打算亲自去探一探那个被重兵把守的院子。
然而，他刚走到通往西院的月门前，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刘总管，您在这儿啊，让老奴好找。”
林破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叫住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青灰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藤杖，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老者气息平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人家，但林破竹注意到，他站的位置恰好封住了月门的入口，而且他拄着藤杖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或握剑留下的痕迹，绝不是普通老仆该有的手。
林破竹心里一凛，面上却摆出刘忠那副惯常的不耐烦嘴脸：
“老徐头，你找我？什么事？”
这老徐头是陈府的三管家，地位仅次于刘忠，主要负责内院的事务，平日里和刘忠井水不犯河水，极少主动搭话。
老徐头笑眯眯地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方才听前院的小子说，看见刘总管在府里四处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人。
老奴想着，刘总管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交代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腿呢？”
林破竹心里猛地一紧。
这老东西在试探他。
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三分不满七分傲慢：
“怎么？
我在这府里走了几步路，还要向你老徐头汇报不成？
老太爷让我安排今晚宴席的座次，我总得看看各院的情况，免得出了纰漏，到时候你来担这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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