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终于在藤蔓合围之前冲出了古木林。回头望去,林中黑影幢幢,蠕动不休,却并未追出。
“好险。”王悦之落地,微微喘息。方才强行引动地气,牵动了未愈的伤势,心口墨咒隐隐作痛。
山阴先生整理衣衫,看向王悦之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小友方才那一下……倒像是影响了那些妖藤所依附的地气根本?”
王悦之心知又被看出了端倪,苦笑道:“不敢瞒先生。晚辈发现那些妖藤行动似与地气流动有关,便冒险尝试以地脉篇中记载的粗浅法门干扰其根基,侥幸奏效。此法消耗颇巨,若非形势危急,绝不敢妄用。”
山阴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道:“此法玄妙,小友能于危急关头灵活运用,已非常人。只是须谨记,外力可借,根基乃本。过度依赖或透支,恐伤及本源。”
这话既是关心,也暗含提醒。
“先生教诲,晚辈谨记。”王悦之恭声应道。他知道,疑虑的种子已然种下。
夜幕降临,雾气非但不散,反而更加浓重潮湿。两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岩隙暂歇,点燃一小堆篝火。
夜色渐深,雾气翻涌。篝火噼啪,映照着两人沉静而各怀心思的面容。
就在这时,山阴先生放下手中干粮,神情转为严肃:“有一事,老夫思量多日,终需问明。”他直视王悦之,“你的三毒丹……还能撑多久?”
王悦之闻言,心神一凛。他知道这个问题终究躲不过。他闭目内视髓海——那枚缓缓旋转的丹丸表面,四色纹路依旧清晰,但旋转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每一次动用咒力本源对抗墨咒,或引动地脉之气,都在加速消耗丹丸的根本。
他沉默片刻,如实回答:“只在旬月之间。旬月内必须找到稳定的地脉节点温养,否则丹丸可能会崩散。”
山阴先生眉头紧锁:“琅琊观星台确是地脉灵枢之一,但能否及时赶到,又能否顺利进入,皆是变数。况且——”他顿了顿,“丹丸若在途中崩散,你这一身修为……”
“晚辈明白。”王悦之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坚定,“此去琅琊,一为迂回避开追兵,二为寻得气脉结点温养丹丸。若能借观星台寻得《中景经》其他残篇,或许能有转机。这是唯一的生路。”
山阴先生凝视他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便陪你走这一遭。只是这一路,你需慎用修为,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再引动地脉本源。”
“谨遵先生嘱咐。”王悦之深深一揖。
这个话题暂告一段落,气氛却更加沉凝。山阴先生拨弄了一下篝火,让其燃烧得更旺一些,驱散着不断从岩隙外渗入的湿寒。过了一会儿,他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小友对琅琊故地,尤其是那观星台所在,如今可还有清晰记忆?具体位于祖地何处方位?”
王悦之动作微顿。这是山阴先生在进一步确认他的身份和目的。他斟酌道:“琅琊乃王氏祖地,晚辈幼时曾随长辈回去祭祖,依稀记得观星台位于祖宅后山,临近‘隐瀑’深潭。具体路径……时隔多年,恐怕需抵达附近再仔细寻觅。”
他给出了大致方位,但未提及具体进入方法,也强调记忆模糊。
山阴先生点点头,望着跳跃的火光:“琅琊王氏的观星台……据说不仅用以观测天象,更是一处汇聚地脉灵枢、镇压气运的古老阵法核心。历代家主与智者常于其上推演天道。若能得入其中,纵是残篇,想必也能窥见不少上古之秘。”
这番话,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暗示:观星台的价值,远超一部《中景经》残篇。
王悦之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只低声道:“但愿如此。晚辈只求能寻得化解墨咒之法。”
两人不再言语。岩隙外,雾气如厚重的帷幕,将整个世界隔绝。王悦之能感觉到髓海中丹丸的每一次转动都变得滞重,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然而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墨咒如附骨之疽,三毒丹濒临崩溃,前有埋伏后有追兵,绕行琅琊既可隐迹,又是解决自身困厄的希冀。至于身边这位山阴先生——王悦之瞥了一眼闭目调息的老者——他的怀疑与试探从未停止,但此刻,他们仍需彼此依靠。
雾气深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旋即被沉寂吞噬。前路未明,心途更被重重迷雾封锁。唯一的方向,是东方。
琅琊,观星台,旬月之期。
王悦之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对丹丸的温养之中。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在与时间赛跑,与命运博弈。而这场博弈的筹码,是他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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