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地图都变成废纸,你就得自己画路。”
管道像一条被拧断的脊椎,
一截一截粗暴地拼接在一起。
黑暗浓稠得能舀起一勺喝下去,
战术灯劈开巴掌大的光斑,
照出的全是湿漉漉的菌毯和铁锈,
像巨兽内脏里未消化的血苔。
空气黏在喉咙里,
混着陈年积水、腐烂塑料,
还有一种甜得发腻的化学味——
像有人把福尔马林倒进蜂蜜桶,
再点燃一根烂电缆当搅拌棒。
每走一步,
脚底都发出“噗嗤”一声抗议,
仿佛大地在警告:
“别踩了,下面还没咽气。”
“铁砧”块头太大,
只能半蹲往前挪,
重甲刮着管壁,
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啦——”
活像有人拿勺子刮搪瓷缸,
而且一口气刮了五十米。
他喘着粗气低吼:
“队长,这鬼肠子到底通哪?”
罗伊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
被管道挤得又扁又硬:
“不知道,
但‘不知道’比‘一定死’好听。”
苏芮的蓝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像快要没电的霓虹。
“扫描受扰严重,
金属壁+积水=瞎子摸象。”
她罕见地用了比喻,
说明连数据也开始心慌。
“只能凭气流和坡度猜——
我们在往‘铁棺’正下方拱。”
一句话,
把所有人心里那点侥幸踩扁。
自投罗网,
而且是最低层的那张粘鼠板。
我蹲下身,
用指尖抹了一把墙上的黏菌,
放到灯前——
菌丝朝一个方向倒伏,
像被无形的风梳过。
我又把耳朵贴到管壁,
闭上眼,
让心跳先一步钻进铁板——
“嗡……”
极轻,
却稳定,
像巨兽在打鼾。
“通风机,
或者循环泵,
反正不是鬣狗的胃在叫。”
我指向黑暗深处,
“那边,
空气在动,
而且有金属在转。”
罗伊用望远镜仔细听了几秒,
确认我不是幻听,
随即咬牙:
“信你一次。
带路,
踩错一步,
就把你扔去喂菌。”
我咧嘴——
喂菌也比喂狗强。
我把脚步调成猫的频率,
先脚尖,后脚跟,
让淤泥先习惯我的重量,
再让它来不及叫疼。
每走二十步,
我就停一次,
用手指测风的方向,
用耳骨测震动的强弱,
像给黑暗做盲人按摩。
苏芮跟在我身后三步,
不再试图画全景图,
而是把全部算力用来“翻译”我的感觉——
我听见“滴答”,
她就报出“冷凝水,无害”;
我嗅到酸甜,
她就提醒“乙醚类挥发剂,低毒”。
我们一前一后,
一个用直觉画线,
一个用数据描边,
居然在迷宫里走出一条看不见的缝。
有一次,
面前出现岔路——
左边宽敞干燥,
右边狭窄臭烘烘。
我蹲在两道口中间,
像狗一样耸鼻子——
左边有淡淡的润滑油气,
右边只有土腥味。
“走右。”
我拍板。
苏芮扫了一眼,
点头:
“左通道检测到主动监控脉冲,
右通道零信号,
支持判断。”
罗伊在后面挑眉,
眼神像把刀,
把“野路子”三个字削成了“可行”。
不知走了多久,
黑暗突然变得稀薄——
不是光,
是风,
像有人在前方开了条缝,
让时间透口气。
尽头出现一面圆形挡板,
螺栓大得像拳头,
锈得发红,
边缘却透出一线银白——
那是外界的光,
或者别的什么更锋利的东西。
我把耳朵贴上去,
这一次,
声音清晰得可怕:
“嗡——哗哗——咔哒。”
三种节奏,
像心脏、肺叶和齿轮同时运转。
苏芮把掌心贴在铁板,
蓝光顺着螺栓爬了一圈,
像给棺材画心电图。
“后面是大型空间,
有循环液,
有伺服电机,
坐标——
‘铁棺’正下方 18 米。”
我们面面相觑,
脸色被战术灯照得惨绿,
像五具还魂的尸。
“打开?”
我低声问。
声音在管道里滚了一圈,
变成十好几个回音,
每个都在问:
“打开?
打开?
打开?”
罗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眼神却亮得吓人,
像刀口崩了刃,
反而更锋利。
“都到胃门口了,
不看看它吃的是什么?”
她抬手,
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铁砧”卸下热能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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