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禹城气候温和,白日偶有高温但尚算风和日丽;五月的交州则湿热明显,动不动就雷暴大风强降雨,极端天气频现。
昨日下了整整一宿的暴雨直到今晨才停止,但空中依旧乌云密布,将整个彭府都笼罩其中。
彭老爷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神时而凌厉时而阴郁。
自去年清明在上坪镇听闻有青巾军闹事,彭老爷携家搬迁到交州德顺县至今已经整整一年。
这一年间曾先后多次派出亲信仆人去打探姑爷丁承平的消息却始终音信全无。
“爹爹,有消息说丁郎似乎逃去了辰州,不如再多派些人手往辰州那边打探打探吧。”彭大小姐跪在父亲面前,声泪俱下,神色一脸哀伤。
“荒唐,辰州如今在武国人手里, 他们都已经打到黔州境内了,又如何能派人去辰州?”
“那可如何是好?”
“姑爷失踪已经一年,他也知道我们搬迁来了此处,如果他还活着,定会设法寻来;哪怕无法脱身也会想办法派人来报个平安,但既没有寻来又没人报信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爹爹,你也说如今辰州黔州都在打仗,码头封锁,关隘封闭,或许丁郎无法回来,再派人找找吧。”
彭老爷从椅子上站起,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一身白色的裙子铺展在青石地面上,不由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女儿看着温柔孝顺,但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倔强,平日里又跟姑爷的感情极好。
而且这位丁家姑爷在晃县的所作所为又是大义凛然,宁可牺牲自己也要让彭家二十多名下人安全归来,这也极大的提高了姑爷在府里的威望。
虽然自己如今起了让女儿改嫁的心思,但此话确实不好说出口。
“罢了,罢了,你起来吧,我再派人去打探看看。”说着从茶几上端起一杯茶,吹了几口气,然后轻抿了一口。
“谢父亲。”彭大小姐泪眼婆娑的站起身来。
“不过凌君,朝廷规定,下落不明满四年意外事件或者战争期间下落不明满两年就要宣告死亡并且撤销户籍,之前我也已经在县衙出示了《义绝书》,如若一年之内还无法打探到姑爷消息,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彭大小姐神情激动正想反驳父亲的话。
突然听到“哐当”一声,茶杯摔落,自己的父亲面色惨白,嘴角歪斜,整个人软倒在了椅子中。
“父亲,父亲你怎么了,快请大夫。”
府中顿时乱作一团。
大管家权叔赶紧派人去街市去请医生。
一炷香的时间,城中开药房的李大夫赶到彭家。
李大夫把脉良久,摇头叹息:“彭老爷这是中风,我可马上施针抢救,当无性命之忧,但即使我施针抢救,今后恐怕也要长期卧床了。”
“大夫,不说以后,此刻先治疗吧,爹爹正在打摆子,还口吐白沫。”彭大小姐急道。
“彭小姐莫急,在下马上施针。”
果然,在大夫施针之后彭老爷没有再打摆子,也没有再口吐白沫。
李大夫还开了一副药方:“这是补阳还五汤,当归通经活络,赤芍和川芎利血活血、红花与桃仁活血祛瘀,地龙化淤通络,因为彭老爷气血亏虚导致的气滞血瘀,所以再加上黄芪补气,这药方应当对彭老爷的中风后遗症有一定疗效,但我刚才已经说过,彭老爷虽无性命之忧,但需要长期静养。”
“小翠,马上去抓药煎熬。”彭大小姐拿起药方一看就转手给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当大管家权叔送走大夫,再度来到厅堂,“小姐,老爷这一病倒,府中之事还有经营之事可如何是好?”
彭大小姐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权叔,你将彭先生、先文还有其他几位管事都叫来,我有事宣布。”
“是,小姐。”
当大管家将彭府几位主要管事之人召集之后。
彭大小姐说道:“从今日起,府中内外事务都由我接手。府内之事一切照旧;不过即日起,升彭先文为二管家,与权叔一起辅助我料理各项生意,彭先生,又得麻烦你来管理账房了。”
“大小姐放心,老朽自当竭尽全力。”彭先生拱手道。
他本就是彭府的账房先生,却不喜算账,后来账房交给了姑爷打理,在姑爷失踪之后,彭大小姐自己担负起了账房之责。
如今彭凌君要扛起整个彭家,于是将账房这一块又交还给了彭先生。
然后她又与负责田产、商铺、牲畜的相关管事一一沟通,承诺今后会继续发展,安定众人的心。
自从彭老爷打算招婿上门开始,彭府上下就知道将来会是大小姐当家,这几年府里的中馈也早已经是彭凌君在操持。
如今老爷突发疾病,也只是让彭大小姐提前进入角色,府里的下人没有任何心理波动,甚至可以说是众望所归。
没有什么家奴觊觎主子财产这样狗屁倒灶的事情发生,彭家上下如今对彭大小姐唯命是从。
第二日清晨,彭凌君来到父亲房前。
透过门缝,她看见父亲半躺在榻上,神色憔悴。
她轻轻推门而入,彭老爷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别过头去。
“爹,女儿来看你了。”彭凌君轻声说道。
彭老爷闭目不言,良久,才叹气道:“凌君,可惜你生的是女儿。”
“父亲,我还年轻,只要能寻得丁郎,我可以再生子嗣,为彭家延续香火。”
“唉,倘若承平此子已不在人世又当如何?难道我彭家也就此断绝门户?”
彭凌君心内矛盾说不出话来,只见她紧咬下嘴唇,大拇指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自己食指中。
屋里陷入一阵寂静。
突然,彭大小姐抬起头来,坚定的说道:“三年,如果三年还无法寻得丁郎或者打探到丁郎消息,我另招婿入赘,为彭家延续香火。”
这真是:
五月交州暴雨狂,彭门暗锁云藏。
老爷忧疾倚檀椅,丁郎音信断,娇女跪石堂。
中风骤起家业朽,凌君执掌家纲。
三年之约心犹烈,若等无期后,再续血脉香。
——《临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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