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放过了。
萧烬磕头:“谢父皇。”
他起身,转身往殿外走。脚步依然虚浮,背却挺得笔直。
经过萧承渊席前时,他忽然趔趄了一下——不知被什么绊了,整个人向前扑倒。
“砰”的一声闷响。
他摔在碎裂的瓷片上——那是先前歌舞时,一个舞姬失手打翻的果盘,宫人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
月白色的衣摆迅速洇开暗色。
萧烬撑着想站起来,手按在碎瓷上,又是一片鲜红。
他抬起头,视线正对上萧承渊。
那一瞬间,萧承渊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
不是疼痛,不是屈辱,甚至不是愤怒。
而是一片死寂的空。空得像口枯井,什么也没有。
萧承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十年前北宫墙外那阵哭声,想起雨夜里那盏孤灯,想起少年说“这曲子是弹给鬼听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了起来。
“李旷。”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都听得见,“扶七皇子起来,传太医。”
皇帝的目光投过来,带着审视。
萧承渊面不改色,对上皇帝的视线:“父皇,七弟体弱,见血恐引发旧疾。今日中秋,不宜见恙,儿臣以为当速速诊治。”
有理有据,挑不出错。
皇帝看了他半晌,终于摆了摆手:“太子有心了。去吧。”
萧烬被扶起来,手上的伤草草包扎。
他经过萧承渊身边时,极低地说了三个字,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多管闲事。”
萧承渊没应声。
他看着萧烬被搀扶着走出殿门,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衣摆上的血迹像开败了的花。
宴又继续。丝竹又起,笑声再扬。
仿佛刚才那场羞辱从未发生。
萧承渊坐回席上,端起那盏凉透了的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过喉咙。
他眼前却还是那双死寂的眼睛。
以及那双眼睛里,最后一闪而过的、几乎看不见的——
笑意。
像是阴谋得逞的笑。
是夜,北宫。
萧烬靠在榻上,左手裹着厚厚的纱布。
沈珞跪在一旁为他换药,低声埋怨:“主子何必用苦肉计?那碎瓷若再深半分,筋脉就断了。”
“不断怎么像真的。”萧烬漫不经心,“他看见血了么?”
“看见了。太子当时脸色都变了。”
萧烬笑了笑,抬起右手——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沾着一点从纱布缝隙渗出的血。
他就着烛火,在面前摊开的琴谱边缘,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
像一朵将烬的火星。
“第一步,成了。”他轻声说,“接下来,该让他看见更多血了。”
“我的血,和别人的血。”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冷冰冰地照着这座吃人的宫城。
而东宫里,萧承渊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
他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月白色的布料——是萧烬摔倒时,衣摆勾在他席案角上撕下来的,沾着暗色的血渍。
他看了很久,最后将布料收起,放入怀中。
那上面,除了血,还有一股极淡的药味。
和雨夜北宫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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