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一点点笼住了整片山谷。营地门口的警戒灯次第亮起，淡紫色的光晕在昏暗中晃得人眼发沉。
凌岳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松开，嘴角扯出一抹更冷的笑。
“找真相？找泰坦音响人？”他向前踏了一步，身高的压迫感迎面压来，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透明仁队长，你这套说辞拿去骗新兵还行，想糊弄我？断峰峡谷一战，泰坦大人率队断后，你们监控人的主力先撤，这是多少人亲眼看见的事。现在你一句‘神秘势力挑拨’，就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干净？”
“亲眼看见的，未必是真相。”透明仁语气不变，抬手在腕甲上轻轻一点，一道全息投影投射在两人之间。画面是他从峡谷伏兵残骸里解析出的完整指令数据，从伏击部署到拖延目标，一行行清晰标注着“维持联盟分裂”“嫁祸监控阵营”的核心指令，连神秘势力的加密标识都完整保留着。
淡蓝色的数据流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周围的音响人战士下意识地探头去看，眼神里都闪过一丝动摇。
可凌岳只扫了一眼，就抬手挥散了投影，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伪造得挺像那么回事。”他嗤笑一声，“监控人的信息战手段，我们又不是没领教过。随便改几组数据，编个‘神秘势力’的幌子，就想让我们相信？真当我们音响人都是没脑子的蠢货？”
他顿了顿，上前半步，目光死死盯着透明仁：“我再问你，断峰峡谷伏击，泰坦大人最后发出的求援信号，你们监控人指挥部为什么不回？为什么增援部队晚了整整三个小时？别告诉我这也是神秘势力干的。”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透明仁沉默了。
这件事他也是回来后才知道——当时主基地指挥系统遭到神秘势力入侵，通讯全线中断，增援部队出发时确实晚了三个小时。可这个理由说出来，只会更像借口。
“当时主基地通讯被入侵，指挥部没能第一时间收到信号。”他如实说，“等增援赶到的时候，战场已经空了，只留下满地残骸。”
“呵，真是巧。”凌岳笑得更冷，“每次出事，你们都有理由。反正死无对证，怎么说都行。”
他猛地抬手，指向山谷外，声音陡然拔高：“我没工夫陪你演这出苦肉计。现在，立刻，滚出音响人营地的警戒范围。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们的音波炮不长眼睛。”
话音落下，周围的音响人战士立刻上前半步，音波武器的紫光又亮了几分，枪口死死对准两人。营地里的防御塔也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然已经锁定了他们。
一号的手已经按在了能量枪柄上，指节泛白。他看向透明仁，只要队长一声令下，他立刻就能开火。
透明仁却缓缓按下了他的手。
他深深看了凌岳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失望。三个月的隔阂、失去泰坦的痛楚、被刻意放大的猜忌，早就把不信任刻进了对方骨子里。再多的解释，在成见面前都苍白无力。
“话我带到了。”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泰坦音响人大概率还活着，神秘势力和其他潜藏的阵营，目标都是整个联盟。现在放下成见联手，还有机会挽回。等他们逐个击破，谁都活不了。”
“用不着你操心。”凌岳冷着脸，“音响人自己能守住自己的地盘。倒是你们监控人，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主基地吧。”
透明仁没再争辩。多说无益。
他转身就走，战斧斜扛在肩上，步伐沉稳，没有半分狼狈。一号狠狠瞪了凌岳一眼，连忙跟上。
两人的背影很快融进了山谷外的暮色里，一步步远离了音响人营地的灯光。
走出约莫两公里，一号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满是憋屈：“队长，我们冒着风险过来，证据都摆到他脸上了，他怎么就油盐不进呢？那个凌岳也太不讲理了！”
“换做是我们，失去了最高指挥官，也不会轻易相信敌对阵营的话。”透明仁脚步没停，抬头看了眼越来越沉的天色，“先找个背风的岩石凹地过夜，明天绕路去南边的联络点，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其他中立小队。他听不进去，总有能听进去的人。”
他话音刚落，视角左上角的战术小地图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边缘泛起红色的预警波纹。
透明仁脚步猛地顿住。
机械主宰之眼瞬间激活，淡蓝色的扫描线瞬间扫向身后音响人营地的北侧方向。视网膜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识正从山脊后快速涌现，数量足有上百个，移动速度极快，呈包抄态势直扑山谷营地。
这些标识的能量频率和今天遇到的仿制单位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冰冷、死寂的暗紫色波动，装甲材质、武器能级都不在一个层级。
是天文阵营。
之前从主基地的绝密情报里，他见过这个阵营的能量特征标记。一个潜藏在荒野深处、行事诡秘的机械阵营，技术路线偏重于粒子能量，战力凶悍，之前一直蛰伏，没想到居然选在这个时候突袭音响人营地。
“队长？”一号见他突然停住，立刻警惕起来，手指搭上枪柄。
“有敌袭，天文阵营的人。”透明仁声音发沉，快速扫过敌我分布，“从北侧山脊绕过来的，走的是防御盲区。音响人的警戒重心都在山谷口，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一号脸色瞬间变了：“天文？他们怎么会挑这个时候来？难道和神秘势力是一伙的？”
“现在还不确定。”透明仁眉头紧锁。
营地北侧的音波防御塔覆盖本来就弱，对方又是突袭，等音响人仓促调转防线，对方大概率已经冲到近前了。以天文阵营的火力，破防只是时间问题。一旦营地被攻破，音响人主力折损，三大阵营就彻底没了翻盘的本钱。
“队长，我们怎么办？”一号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纠结，“他们刚把我们赶出来……总不能回去帮他们吧？”
透明仁沉默了一秒。
帮，意味着凭空卷入一场恶战。对方实力不明，他们只有两个人，还要面对音响人的猜忌，甚至可能腹背受敌。
不帮，转身就走，最稳妥。可看着音响人营地被攻破，看着上百个战士死在天文的粒子炮下，他做不到。
联盟分裂至今，已经折损了太多力量。不能再内耗下去了。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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