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平原的腊月,天地像一块冻透了的铁,硬邦邦,冷冰冰。平原上那条叫柳树沟的辽河支流,早早就封了冻,冰面厚得能跑马车。一年里最冷的三九天,夜长得没边没沿,太阳下午三点就没了精神,月亮惨白着脸挂在东天,照得冰河幽幽发亮。
猎户老石住在离河二里地的土坯房里,屋里唯一的暖源是那盘烧着秸秆的土炕。他四十出头,看着却像五十好几,脸上沟壑纵横,都是风霜刻的。炕上躺着十岁的儿子石娃,盖着两床补丁摞补丁的棉被,人瘦得脱了相,嘴唇青紫,呼吸又浅又急。
村里的老郎中摇着头走了,说是“寒症”,邪乎得很,吃多少药都像往冰窟窿里扔石子儿,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老石把能卖的都卖了——那张陪了他半辈子的弓,两张狐狸皮,连媳妇生前留下的一对银耳坠也换了药钱。可石娃的身子还是一天比一天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一点点抽走了热气。
腊月十七那晚,石娃烧得说明话,小手抓着老石的衣角,迷迷糊糊喊娘。老石蹲在炕沿边,看着儿子惨白的小脸,胸口像压了块河底的巨石。他想起村里老人提过的传说——冻河遗灯。
“三九寒天,夜最深的时候,冰层底下会浮起一盏盏绿幽幽的河灯。”隔壁王老汉曾经一边抽旱烟一边说,眼神飘向窗外黑沉沉的平原,“都说那是河神老爷放出来的引子,捞着灯的人,能许一个愿,河神老爷帮你圆了。”
“那不要代价?”年轻时的老石问过。
王老汉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油灯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要,怎么不要?河灯许愿,以命换念。代价是啥,谁也说不准,可能是你的寿数,可能是你亲人的命,也可能是……比死还难受的东西。这百八十年,敢去捞灯的人,十个有九个没回来,回来的那个,也疯疯癫癫说不清话。”
老石当时听得脊背发凉,觉得那不过是老人编来吓唬孩子的故事。可现在,看着石娃越来越微弱的气息,那传说像冰锥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腊月十八,石娃咳出了带冰碴的血丝。
老石用破棉袄裹紧儿子,坐在炕上直到天黑透。窗外北风鬼哭狼嚎地刮,卷起平原上的雪沫子,打得窗纸哗啦啦响。他想起石娃娘,那个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的女人,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冬夜里走的,肺痨。她闭眼前拉着他的手说:“把娃带大,好好活。”
“好好活。”老石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泪砸在补丁裤子上,迅速冻成了冰珠。
腊月十九,三九的第三天。老石给石娃喂了最后一点米汤,孩子咽下去就吐了出来,混着暗红的血。老石用袖子擦干净儿子的嘴角,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那柄生锈的柴刀,又翻出一捆麻绳,再带上一只破碗——那是石娃娘当年陪嫁带来的,缺了个口,但她一直舍不得扔。
傍晚时分,他去了趟王老汉家。
“你要去?”王老汉听他说完,旱烟杆子掉在了地上,“你疯了!那是要命的事!”
“石娃快没命了。”老石说,声音干涩得像裂开的河冰。
王老汉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炕柜里摸出一小包东西:“这是朱砂,我爹留下的,说能辟邪。你……揣怀里吧。记住,不管冰下浮起啥,别贪心,只捞一盏。还有,千万不能回头看,走出冰面之前,一步都不能回。”
老石接过朱砂,揣进贴身的衣兜。那点温热的触感很快就被严寒吞噬了。
子时,一天里最阴最冷的时辰。
老石背着麻绳和柴刀,深一脚浅一脚走向柳树沟。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平原上只有雪地反着一点惨淡的光。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呼气瞬间结成白霜,挂在眉毛胡茬上。
河面远远看去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走近了才看清,冰层并非完全平整,有些地方拱起,有些地方凹陷,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老石在冰面上站定,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闷响,那是冰层在重压下细微的变形声。
他按照王老汉说的,在冰面中央选了个位置,跪下,用柴刀背敲了三下冰面。
“咚、咚、咚。”
声音沉闷,传出去很远,又被风声吞没。
老石屏住呼吸等待。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冰面下隐约传来河水流动的低鸣——封冻的河并非死水,深处仍有暗流。他跪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膝盖冻得没了知觉,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柴刀。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冰层下忽然亮起了一点绿光。
那光幽幽的,像夏日坟地里的磷火,又比磷火更沉,更粘稠。它从冰层深处浮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一盏灯。莲花形状,像是纸糊的,又像是冰雕的,灯芯处燃着一簇绿色的火苗,不摇不晃,就那么静静地烧着。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数十盏绿色的河灯从冰下各处浮起,将整片冰河照得绿莹莹一片。光线透过厚厚的冰层折射上来,扭曲变形,映得老石的脸也泛着诡异的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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