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的背影消失在北方的风雪里,但关于他的传说,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先一步飞回了南京。
只不过,这传说和他本人想象的有点出入。
三天前,一份盖着曹国公大印的捷报刚刚送抵京师。
那上面写得花团锦簇,说李景隆在郑村坝运筹帷幄,以五十万王师重重包围燕贼,朱棣已经是瓮中之鳖,旦夕可擒。甚至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燕军如何在拥有天兵威严的大明军阵前瑟瑟发抖。
这份捷报,让南京城沉浸在一片虚假的狂欢中。
齐泰甚至在早朝上当众赋诗一首,歌颂圣天子洪福齐天,指日便可见到燕王那颗叛逆的人头悬于午门。
然而,仅仅三天。
狂欢的泡沫就被一个满身泥泞、累死三匹战马才跑回来的信使,一指头戳破了。
……
洪武二十八年春,奉天殿。
往日里的肃穆庄严今天荡然无存。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就像是被扔进油锅里的蚂蚁,乱成了一锅粥。
“败了?怎么可能败了?”
兵部尚书齐泰拽着那个信使的衣领,那劲头大得像是要吃人,“五十万大军!就算是五十万个馒头,那个反贼朱棣也得啃上一年半载!这才几天?你就跟我说全没了?!”
信使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打摆子,声音带着哭腔:“大人……真没了……全没了……呜呜呜……”
“燕贼……燕贼不是人啊!他们有妖法!天降大火!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鬼面骑兵!就连……就连北平城都变成了一座冰山!咱们的人……冻死的冻死,投降的投降……曹国公……曹国公他……”
“他怎么了?死了?被俘了?”黄子澄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如果李景隆死了,那还好办,至少成了烈士,他们推荐人的罪过也能轻点。
信使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曹国公他……跑了。比谁跑得都快……”
大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跑了。
这简单的两个字,此时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刺耳。
主帅弃军先逃,五十万大军土崩瓦解。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败仗,这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耻辱,是狠狠抽在朝廷脸上的一记这辈子都消不掉的耳光。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都查院左都御史愤怒地把手中的象牙笏板摔在地上,“这就是你们推荐的名将之后?这就是你们说的颇知兵法?平日里纸上谈兵夸夸其谈,一上战场就抱头鼠窜!简直是丢尽了列祖列宗的脸面!”
“当初是谁力保李景隆挂帅的?站出来!”
无数道像刀子一样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了站在前排的黄子澄和齐泰。
两人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尤其是黄子澄,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起自己在御前信誓旦旦地保证李景隆能胜任,想起自己排挤耿炳文时的义正言辞,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够了。”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那高高的龙椅上传来。
虽然声音不大,却在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喧嚣。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午,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龙椅上。他没有戴皇冠,只是随意挽了个发髻,那张曾经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抖的脸庞,此刻布满了老人斑和深刻的皱纹。
他就像一尊经历了几朝风雨、即将散架的石像,静静地俯视着下面这群丑态百出的臣子。
“败了就败了。”
朱元璋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胜败乃兵家常事。哪有常胜将军?咱当年打天下,也不是没输过。”
他越是平静,下面的大臣们抖得就越厉害。
他们太了解这位陛下了。如果他暴跳如雷,要砍人,那说明事情还有转机。如果他心平气和地讲道理,那说明有人要倒血霉了。
“只是……”
朱元璋顿了顿,目光扫过黄子澄的头顶,“咱有一件事不明白。五十万人,就算是五十万头猪,在那冰天雪地里乱跑,朱棣抓还得抓三天吧?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呢?”
“李景隆呢?那个咱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孩子,那个天天跟咱说熟读兵书的好侄子,他在哪?”
黄子澄颤抖着回答:“回……回陛下,据说……曹国公已逃往德州……”
“逃?”
朱元璋咀嚼着这个字,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涩、凄凉,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啊……好本事。咱老朱家,什么时候出过逃跑的种?他爹李文忠,当年那是何等的英雄?那是敢带着几千人就敢冲北元大营的主!怎么到了他这一辈,就成了个软蛋?”
“噗!”
也许是情绪激动,也许是这口气憋得太久。一口黑褐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朱元璋口中喷出,溅在他那绣着五爪金龙的胸口上,触目惊心。
“陛下!”
“皇爷爷!”
一直站在旁边的皇太孙朱允炆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老皇帝,“太医!快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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