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紧紧锁住离我最近的那个幼童,她双膝跪地,脑袋低垂,一缕绿色血液从嘴角缓缓渗出。
刚才那一声龙啸没能打断什么,反而让她们体内的东西彻底苏醒。我的火种在胸口跳动,节奏被那低语牵引,每一次震动都像有细针从内往外扎。
我想再试一次。
喉咙收紧,声带振动,发出和上一刻相同的音节——短促、低沉,带着古龙语特有的喉音震颤。这声音曾让她流泪,曾让她求死。但现在,没有反应。
我提高音量,重复第三个音,尾音拉长,试图唤醒深渊底层的共鸣频率。声波扩散开去,空气微微扭曲。其中一个孩子突然抽搐,手猛地拍地,指甲刮过岩石发出刺耳声。其余人依旧低语,但速度加快了一分。
火种开始震颤。
不是回应,是排斥。那种感觉就像把一块烧红的铁塞进血管,烫得皮肉焦裂却拔不出来。龙鳞泛起赤光,不是战斗时的战意沸腾,而是失控前的预警。我咬牙撑住,右爪握紧成拳,骨节发出咔的一声。
不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不能停。只要她们还能说话,就说明意识还在;只要意识没完全消失,就有救的可能。
我往前迈了一步。
左脚落地时踩到一段断裂的锁链,金属脆响。孩子们集体顿了一下,低语中断半秒,随即恢复。这一瞬的停顿让我看到了希望。我立刻张嘴,准备发出更完整的句子。
就在这个时候,艾拉动了。
她不知何时已经爬起,膝盖撑地,一只手扶着岩壁慢慢站直。她的脖子还在流血,绿色液体顺着锁骨往下淌,浸透了皮甲领口。她踉跄着冲进圈中,扑向离我最近的那个孩子。
“别过去!”我吼了一声。
但她没听。她一把抱住那个幼童,将她翻过来背对自己,双手迅速检查胸口。那孩子的身体僵硬,手臂微微抽动,嘴里仍念着破碎的龙语。
艾拉的手指摸到她心口位置,突然停住。
“……他们把孩子们当武器。”她低声说,声音发抖,“这是忏悔咒。”
艾拉的眼神中满是悲戚,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那些低语的孩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继续说道:“这些孩子本是无辜的生命,却被教会当成了工具,他们用忏悔咒将她们变成活体武器,这比死亡更残酷……她们的灵魂被钉在咒文里,意识困在痛苦中,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不属于自己的语言,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我看清了——那是一道刻痕,深陷进皮肤,形状是逆转的太阳纹,外圈缠着荆棘般的线条。这不是普通的血咒标记,是教会用来净化异端的刑罚图腾。它本该烧毁魔女血脉,现在却被反过来植入体内,变成操控的开关。
艾拉抬起头,眼里全是痛。“他们用这个压制她们的反抗,再灌入扭曲的指令……这些孩子一直在抵抗,可没人听见……”
话没说完,那孩子的头猛地一扭。
颈椎发出“咯”的一声异响,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嘴巴张到极限,一口咬在艾拉颈侧伤口上。牙齿穿透尚未凝固的皮肉,绿色血液喷了出来,溅在我手背上,滚烫。
我冲上去,龙尾横扫,将两人分开。幼童被甩出去两米远,撞在石台上弹了一下,趴在地上不动了。艾拉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呼吸急促。她的脸开始发青,嘴唇发紫,手指颤抖着想去按伤口,却使不上力。
“咳……”她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气。
我蹲下身,一手托住她后背。她的体温在下降,不像受伤后的发热,而是一种生命力正在流失的冷。我抬头看那些孩子,她们依旧跪着,低语未停,绿眼空洞。
“为什么会这样?”我问。
艾拉喘着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血祭术……反噬链……我用她们的血制药,维持庇护所结界……也把命脉连上了……”
我没说话。我知道血祭术的代价,也知道她为什么非做不可。那些死去的孩子需要安息,活着的需要保护。她用自己的血、别人的血、甚至敌人的血织成一张网,把所有人兜住。可现在,这张网成了绞索。
她看着我,眼神涣散却努力聚焦。“每断一条锁链……我就少一口气……求你……别再碰她们了……”
我不答,站起身走向另一个孩子。她脚踝上的铁链接近锈蚀,显然是最早一批被抓走的。我抬起龙爪,对准锁链关节处用力一掰。
“咔。”
链条崩断。
几乎同时,艾拉剧烈咳嗽,整个人往后仰,差点倒地。我回头,看见她嘴角又溢出血丝,瞳孔短暂失焦,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瞬。
我僵在原地。
又一个。
我走向第三个孩子,抓住她手腕上的锁链。这次我没用蛮力,而是试着用龙语轻声念了一句解除词。毫无作用。锁链纹丝不动。
我用力扯断。
“啪。”
艾拉闷哼一声,肩膀塌下去,靠在岩壁上才没滑倒。她的呼吸变得更浅,手指抠进石缝里,似乎想借疼痛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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