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将军府的铜环大门刚被门房推开一条缝，凛冽的寒风便裹着塞外的沙尘涌了进来。门房搓着冻红的手正要呵气，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巷口立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粗布短打沾满泥点，腰间隐约露出半截佩剑的穗子，颜色暗沉却看得出材质精良。
“站住！来者何人？”门房刚要上前盘问，便被对方低沉的嗓音打断。
“烦请通传钟离将军，就说周砚有要事求见。”男子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急促。
书房内，钟离御庭正对着一幅舆图凝神细看，狼毫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稳稳落在标注着“雁门关”的位置。听闻门房来报，他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抬眼对坐在一旁品茗的慕容轩道：“看来，我们的赌局要有结果了。”
慕容轩放下茶盏，青瓷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挑眉起身，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正好，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卫骁，还是你赌的周砚？”
两人并肩来到前厅，刚跨过门槛，便见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男子正肃立厅中。他身形偏瘦，脊背却挺得笔直，面容清秀得不像常年征战的将士，唯有眉宇间那抹沉淀的锐利，藏着沙场磨砺出的锋芒。见二人进来，男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干脆：“末将周砚，参见将军！”
钟离御庭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转头看向慕容轩，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看来，是我赢了。”
慕容轩撇了撇嘴，走上前伸手扶起周砚，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厚茧，打趣道：“周砚，你倒是比卫骁那小子沉得住气，这一路奔波，竟没半点狼狈模样。”
周砚站起身，目光疑惑地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见他们神色轻松，不似有紧急军务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将军，不知急召末将回京，有何要事吩咐？”
钟离御庭抬手示意厅内伺候的下人退下，待脚步声渐远，才引着周砚往内室走去，声音沉了下来：“此次让你回来，是有一项隐秘的任务交给你。我要你假扮成丫鬟，留在诗音身边。”
“什么？”周砚猛地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安排，随即神色一正，抱拳领命，“末将遵命！只是……末将是男子，身形骨架与女子相差甚远，如何假扮丫鬟才能不被察觉？”
钟离御庭点头，从暗格中取出一套粉色的丫鬟服饰：“你接下来几日，需跟着府中的张嬷嬷学习丫鬟的礼仪举止，束发换装，步态神态都要仔细揣摩，务必模仿得惟妙惟肖。”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你留在诗音身边，一是暗中保护她的安全，近来京中不太平，恐有人对她不利；二是探查府中是否藏有其他眼线，查清他们背后的势力。此事关乎重大，绝不能暴露身份。”
周砚接过服饰，指尖微微用力，郑重点头：“末将明白！定不辱使命！”
慕容轩在一旁看得有趣，笑着补充道：“周砚，你可得好好学，你让我输给了将军。若是露了馅，不仅完不成任务，我也不会轻饶你。”
周砚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却还是认真应下：“末将一定尽力。”
接下来的几日，将军府的后院便多了一道奇特的身影。
那个名为“砚儿”的清秀丫鬟，每日天不亮便被张嬷嬷从硬板床上拽起。天还蒙着层青灰，寒意透过窗棂钻进来，他便要穿着窄小的襦裙，在庭院里练习步态。往日在战场上大步流星的双腿，此刻却要学着女子的小碎步挪动，脚尖堪堪点地，身子还总忍不住晃悠，活像只笨拙的企鹅。张嬷嬷手中的戒尺“啪”地落在他手背，带着微凉的痛感：“姑娘家走路要像风拂柳，哪有你这般横冲直撞的模样？重来！”
周砚涨红了脸，手背火辣辣地疼，却只能咬着牙收敛力道，一点点调整脚步。待晨光熹微时，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襦裙也被浸湿了一片。
学端茶时更是煎熬。他常年握剑的手布满厚茧，力道早已收放自如，此刻却要端着轻飘飘的白瓷茶盏。热水注满盏沿，指尖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便泼溅而出，落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片红痕。他疼得眉心紧蹙，却不敢哼一声，只默默将茶盏放回托盘，重新提起茶壶。一次、两次、三次……直到茶水不再洒出，托盘在手中稳如磐石，张嬷嬷才难得地点了点头。
行礼的规矩更是磨人。屈膝、弯腰、颔首，每个动作都要拿捏得恰到好处。周砚腰杆硬朗惯了，弯腰时总不自觉挺直，好几次幅度不够，差点往前栽倒，惹得张嬷嬷连连摇头：“你这是要给主子行拜师礼，还是要给主子磕断头台？腰再软些，眼神放温顺些，别总跟盯猎物似的！”他只得硬生生压下腰腹的力道，逼着自己露出柔和的神情，日复一日，眼角的锐利渐渐被掩饰，倒也有了几分丫鬟的恭顺。
钟离御庭和慕容轩时常躲在朱红廊柱后暗中观察。慕容轩手中的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忍俊不禁：“你瞧他那模样，端茶时手还在微微发颤，活像个偷穿女装的小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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