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在灵泉边站了一会儿,等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彻底平息,才转身走向那堆从境外大船上收来的物品。
他在里头翻找了片刻,把从络腮胡子房间里发现的账本、单据和几封外文信件都找了出来,抱着去了茅屋。
账本有三册。第一册是硬壳封面的,用英文记着从去年到现在的交易流水,字迹潦草但条目清楚——日期、货物品类、数量、金额,每一笔后面对应着一串编号,格式统一,像是某种内部归档系统。
第二册是皮面笔记本,内容更杂,除了交易记录还有一些随手记下的港口名称、船只编号和无线电联络频段,有几页边角被海水洇湿过,墨迹晕开了一片。
第三册最薄,封皮是牛皮的,里头全是文物记录,分类很细,包括瓷器、字画、玉器、青铜。每一件都标注了年代和估价,有的还附了简单的速写图,寥寥几笔勾出器形和纹饰。
他翻到“宋,汝窑天青釉瓶,估价$120,000”那一行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翻。
那七封外文信件都是用英文写的。杨平安前世就有英语基础,这一世又在大学里兼修了几年,阅读英文账本和信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他把信件一封封拆开,从头读到尾。
这些信来自美国一个名叫“太平洋遗产贸易公司”的文物走私团伙,总部设在旧金山,专门从亚洲收购通过非法渠道运出的古董和艺术品,转手卖给欧美的私人收藏家和博物馆。
团伙的头目是一对兄弟,大老板威廉·克劳福德,五十多岁,负责欧美市场的销售,信里他的措辞永远是“尽快发货”“客户很满意”“价格可以再提五个点”。
二老板罗伯特·克劳福德,就是那个被他收进空间的络腮胡子,专门跑亚洲这条线,负责海上接货和现金结算。
杨平安把账本翻开,一页页对照着信件往下看。这个团伙跟虎哥从一九六四年开始正式交易,每年五到八批货,每批成交额都在几十万美元。
对方信用记录确实不错。从不拖欠货款,每次交易除了从美国带来的手表、收音机等走私货以外,差价全部用美元和黄金当场结清。
虎哥的所有交易记录他上午已经审过了,跟这些账本完全对得上。
除了虎哥,账本上还记录着另一个供货商,名字用代号“彪哥”记着。杨平安翻到那一页,最近的交易就在昨天,这批文物也已经在他空间里躺着了。交易完成,现货两清,短时间内彪哥手里不会再有什么文物。
他把账本合上,走到那群“雕塑”前,把络腮胡子罗伯特·克劳福德从禁锢中拎出来放在地上,解除了他头部的禁锢。
络腮胡子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的第一反应跟虎哥一模一样,是先凶,先横,先用气势压倒对方。
他的中文比杨平安预想的要好,虽然带着很重的口音,舌头像是比中国人硬了半截,但句子是完整的:“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我的人都在哪里?”
杨平安没跟他废话,直接用英语开口:“你是罗伯特·克劳福德,旧金山人,你哥哥叫威廉。你们兄弟俩经营一家叫太平洋遗产贸易的公司,专门往欧美倒卖亚洲文物。我说的对吗?”
络腮胡子愣住了。不是因为问题本身,是在这个行当里,知道他们兄弟底细的人不是没有。
但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中国渔民的人,操着一口和他一样流利的英语,准确说出了他的名字、他哥哥的名字和他公司的名字。
他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几秒后重新开口,语气从凶狠变成了试探:“你是联邦调查局的人?”这句话是中英文夹杂着说的,大概觉得在这种地方不可能出现联邦探员,但除了联邦探员,他又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有这种本事。
杨平安没有回答。他把三本账本举起来,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那串编号,用英语逐条念出几笔交易记录。日期、货物品类、金额,一条不差。络腮胡子的脸色在听到第三笔记录时彻底变了。
他不再试探,也不再问来历,把头低下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交代。
根据他的供述,他们兄弟俩从一九四零年就开始从中国走私文物,前后经手的货物价值他说了一个九位数美元。杨平安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们在亚洲有三条供货渠道:虎哥和彪哥这两条以前只是小打小闹,从四年前才开始有规模的交易;第三条在东南亚那边,跟中国没关系。
威廉·克劳福德在旧金山坐镇,负责对接欧美的买主;罗伯特负责亚洲这条线,每年往返十次左右,通常在香港中转补给,然后在公海等虎哥的人把货运出来。
交接的暗号、船只的编号、无线电频段,他都一一交代了,语气很平常,像在报一批货的清单。
关于彪哥,罗伯特交代的情况跟账本上基本吻合。彪哥的据点在同一个省的另一片靠海区域,也是一个独立的靠海院落,他自己有几艘船,规模跟虎哥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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