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初冬,阳光薄得像一层纱,透过画室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出点点细碎的光斑。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墙上挂着一幅幅色彩明艳的画作,大多是苏暖闲暇时的手笔,画的是糖糖的笑脸,是厉墨琛低头工作的侧影,是一家三口依偎在沙发上的温馨。
此刻,画室的中央摆着两张画架,一张属于苏暖,一张属于林薇薇。
林薇薇坐在轮椅上,右手依旧高高吊着,厚厚的纱布在雪白的毛衣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她的左手握着一支画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距离苏暖那句“我教你左手画”的留言,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苏暖真的履行了承诺,每天都会抽出两个小时,来教林薇薇用左手画画。厉墨琛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他怕林薇薇会趁机伤害苏暖,可苏暖却说:“她的手已经废了,再恨我,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而且,我想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
厉墨琛拗不过她,只能妥协,每天都会亲自送苏暖来画室,又亲自接她回去,还安排了保镖守在画室门口,以防万一。
糖糖有时候也会跟着来,小家伙会拿着小画笔,在一旁的画纸上涂鸦,还会奶声奶气地鼓励林薇薇:“林阿姨,加油!你画得越来越好看啦!”
林薇薇每次听到糖糖的声音,都会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她羡慕糖糖的天真烂漫,羡慕苏暖的温柔善良,羡慕厉墨琛对苏暖的深情款款。这些,都是她曾经梦寐以求,却又亲手毁掉的东西。
“手腕放松一点,不要太僵硬。”苏暖站在林薇薇的身后,轻轻握着她的左手手腕,耐心地指导着,“左手画画和右手不一样,要找到自己的节奏,不要急于求成。”
林薇薇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能感觉到苏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很暖,像是能融化她心底的坚冰。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真诚地对苏暖说谢谢。
苏暖笑了笑,松开手,退到一旁:“不用谢。我们今天来尝试画一幅抽象画吧。主题就叫……《恨》。”
“《恨》?”林薇薇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苏暖,眼底满是疑惑。
“对。”苏暖点了点头,眼神平静,“你心里积压了太多的恨,恨我,恨赵曼云,恨你自己。与其让这些恨一直憋在心里,不如把它画出来。画出来,或许就能放下了。”
林薇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底瞬间涌上了一层水汽。她确实恨。恨赵曼云利用她,毁了她的手;恨自己愚蠢,毁了自己的人生;也曾经恨过苏暖,恨她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是,在苏暖不计前嫌地教她画画的这一个月里,那份恨,已经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和悔恨。
“我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苏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三个小时之后,我们要把这幅画,挂进厉氏集团即将举办的慈善画展里。”
“慈善画展?”林薇薇的瞳孔猛地一缩,“我这样的人,画的画,有资格挂进去吗?”
她现在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是陷害他人的恶毒女配,她的画,只会玷污了那场画展。
“当然有。”苏暖的眼神很坚定,“艺术是没有高低贵贱的,更何况,这场画展的主题是‘救赎’。你的画,正好契合这个主题。”
林薇薇看着苏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没有一丝鄙夷和嘲讽,只有满满的鼓励。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苏暖笑了笑,转身走到自己的画架旁,拿起一支画笔,也开始作画。她要画的,是一幅名为《爱》的抽象画,和林薇薇的《恨》,形成鲜明的对比。
画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糖糖趴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拿着蜡笔,在画纸上画着一家三口,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林薇薇的目光落在空白的画布上,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有三年前她和赵曼云密谋的场景,有她给苏暖递咖啡的场景,有她看到厉墨琛和苏暖相拥时嫉妒的场景,还有她得知自己右手神经坏死时绝望的场景。
这些画面,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心头。
她握紧画笔,蘸了一笔浓黑的颜料,在画布的中央,狠狠地划了一道。
黑色,代表着她心底的恨,代表着那段阴暗的过去。
然后,她又蘸了一笔暗红的颜料,在黑色的线条旁边,画了一个扭曲的漩涡。
暗红,是她手上流的血,是她心里淌的泪。
她的左手很笨拙,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一点都不像她以前用右手画的那样流畅。可是,她不在乎。她只是把自己心里的情绪,一股脑地宣泄在画布上。
恨,嫉妒,悔恨,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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