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雯晴是被生物钟准时唤醒的。清晨六点半，窗帘缝隙里透进灰白的天光，房间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朦胧的轮廓。她先感觉到了腰上沉甸甸的重量——周逸鸣的手臂还环在那里，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小腹上。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昨晚的一切，那个吻，那些失控的缠绵，她如何主动回应，如何把他压在身下，如何在最后相拥而眠。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沈雯晴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能感觉到背后周逸鸣均匀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味道混着情欲后的暧昧气息。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脊骨上。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不是后悔，不是羞愧，而是一种近乎愤怒的烦躁。烦躁自己昨晚的失控，烦躁此刻的亲密，烦躁这个躺在自己床上的男人。
她凭什么要和他睡在一起？凭什么要在他怀里醒来？凭什么要忍受这种让人窒息的亲密？
沈雯晴猛地睁开眼，毫不犹豫地抬脚向后踹去。
第一脚踹在周逸鸣小腿上，力道不轻。他闷哼一声，从睡梦中惊醒，手臂下意识收紧：“……雯晴？”
“放开！”沈雯晴的声音冰冷，带着晨起的沙哑。
周逸鸣松开了手，但还没完全清醒，声音里还带着睡意：“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让你放开！”沈雯晴又踹了一脚，这次踹在他大腿上。她用力挣开他的怀抱，翻身坐起，抓起枕头就砸过去，“滚出去！现在！立刻！”
周逸鸣被枕头砸中脸，彻底醒了。他坐起身，赤裸的上身在晨光中显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和几道昨晚留下的抓痕。他看着沈雯晴，眼神从初醒的迷茫逐渐变得清明，然后沉静下来。
“沈雯晴，”他开口，声音低哑，“昨晚是你……”
“是我什么？！”沈雯晴打断他，眼睛瞪得通红，“是我主动的又怎样？一夜情而已，你还想赖着不走？”
她从床上跳下来，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随手抓起昨晚扔在地上的衣服——是周逸鸣的衬衫，她看都没看就朝他扔过去：“穿上！滚！”
衬衫落在周逸鸣脸上，又滑落到被子上。他沉默地看着沈雯晴，那眼神复杂得让沈雯晴几乎要移开视线——里面有困惑，有受伤，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沉重。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衬衫开始穿。扣子一颗颗系上，遮住了胸膛上的抓痕。然后是裤子，皮带扣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沈雯晴抱着手臂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她能听到穿衣的窸窣声，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她的手指掐进手臂里，指甲陷进皮肉，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冷静。
“好了。”周逸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雯晴转过身。他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的另一侧，看着她的眼神平静得让她更加烦躁。
“昨晚……”他开口。
“别提昨晚！”沈雯晴厉声打断，大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叠现金，是她留着应急用的。她抽出最上面那张五十元的纸币，崭新的绿色钞票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走到周逸鸣面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掀开他刚刚穿好的外套下摆，将那张纸币粗暴地塞进了他裤腰和内裤的边缘。
动作迅速、粗鲁、充满羞辱意味。纸币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卡在裤腰和皮肤的缝隙间。
周逸鸣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张刺眼的绿色钞票，又抬头看向沈雯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滑稽的荒诞。
“服务费。”沈雯晴扬起下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佻又刻薄，“虽然技术一般，但好歹还算卖力。拿着钱，滚吧。”
她说这话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但她强迫自己直视周逸鸣的眼睛，强迫自己维持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周逸鸣的手慢慢抬起，碰了碰那张纸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生气，更像是某种极力压抑的情绪。然后他居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苦，听得沈雯晴心头一紧。
“沈雯晴，”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潭，“你就这么恨我？”
“恨你？”沈雯晴扯了扯嘴角，把头侧向右边眼睛等着房间的灯，“你也配？不过是个送上门的，我凭什么恨你？拿着钱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周逸鸣的手缓缓握紧，那张纸币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雯晴几乎要撑不住那副冷漠的面具。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走。”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停顿了一下：“沈雯晴，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锁舌扣进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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