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小年启岁，京城年味渐浓如酒。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掠过街巷，家家户户檐下红灯高悬，腊味香混着糖瓜甜漫开，孩童追闹的笑声裹着零星爆竹声，撞碎了冬日的清寂。靖国公府内更是喜气充盈，朱红廊柱缠着鎏金红绸，各式宫灯悬于檐下，暖光漫过阶前积雪，映得墙角红梅愈发艳绝，连空气里都浸着辞旧迎新的温软。
萧景珩一早便递了告假折子，推却所有朝堂事务，一心留府陪梁婉清操持岁末家宴。梁婉清本是皇室公主，嫁入靖国公府后，温婉贤淑却不失贵气，如今身怀六甲近临盆，身姿愈发沉缓，眉宇间却漾着孕中女子的柔和光晕。往年府中岁末宴总要宴请满朝同僚、世家亲友，今年为免她操劳，萧景珩特意精简规模，只邀了几位出生入死的心腹将领与府中得力管事，皆是亲近可信之人，图的是一份自在暖意。
后花园暖阁早已备妥，地龙烧得旺烈，满室暖意驱散了屋外寒冽。窗棂挂着绣缠枝莲的云锦帘，朦胧间映着窗外飘飞的雪花，雅致动人。中央圆桌铺着暗红锦缎，桌上佳肴罗列，热气氤氲：琥珀色腊鸡腊鸭油光莹润，清蒸鲈鱼淋着鲜酱汁，酥炸春卷金黄酥脆，还有软糯八宝饭、清甜银耳羹与各式蜜饯糕点，荤素甜咸错落，皆是厨房按梁婉清的叮嘱精心烹制，满含家常温情。梁柱缠红绸，角落立着两盆怒放的水仙，青白花叶衬着朱红，愈显喜庆雅致。
午时刚至，宾客陆续登门，皆着便服，少了朝堂上的拘谨。副将王虎身形魁梧，面刻风霜，进门便朗笑：“国公爷，公主殿下，小年安康！府中这年味，比末将家中热闹百倍。”随行将领亦纷纷拱手行礼，神色熟稔亲近。萧景珩身着藏青锦袍罩玄色貂绒马甲，身姿挺拔，脸上漾着平日少见的温软笑意，上前一一相迎；梁婉清立在他身侧，着月白绣兰纹锦裙，外披浅粉狐裘披肩，长发挽成松髻，插一支累丝银簪，虽腹隆行动缓，却难掩皇室公主的端庄贵气与主母的温婉从容。
“诸位快入阁暖身，酒菜已备妥，外头天寒，莫冻着了。”梁婉清轻声开口，语调温婉却自带贵气，目光扫过众人，礼数周全。侍女引着宾客入阁落座，奉上温热清茶，又端来梁婉清亲手督办酿制的屠苏酒，酒液澄澈，带着淡淡草药香与酒香，冬日饮之既能助兴又可驱寒。她端坐主位软椅上，萧景珩早已细心垫好软垫，见侍女斟酒，便温声向众人道：“此酒是婉清数月前亲督酿制，今日小年，诸位莫客气，尽兴便好。”梁婉清浅笑颔首，偶尔与身旁将领家眷轻声闲谈，语气温和，举手投足间尽是公主的矜贵与主母的得体，无需亲自动手，便已将待客的周全与心意尽显。
暖阁内气氛愈发热络，众人闲谈北疆战事趣事，话及往昔并肩浴血的岁月，偶尔打趣说笑，全无等级隔阂。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脸上添了暖意，眼底满是酣畅。萧景珩端起酒杯缓缓起身，身姿如松，目光扫过座中众人，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今岁小年，辞旧迎新。这一年北疆大捷，边境安稳，府中又将添丁，此番顺遂，皆赖诸位同心协力、鼎力相助。往日军中府中，多劳诸位奔走，今日宴席虽简，却皆是真心相待，不论尊卑，只叙情谊。这一杯，景珩敬诸位，谢一路相伴扶持！”
言罢，他举杯一饮而尽。座中众人皆心头滚烫，纷纷起身举杯，动容不已。王虎性子直率，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国公爷言重！末将等能追随国公爷，护国安邦，乃是幸事。国公爷待我等如手足，赏罚分明、体恤下属，纵使刀山火海，末将等亦愿效死力，万死不辞！”其余将领亦齐声附和，言语恳切，字字皆是过命情谊的赤诚。萧景珩看着众人真挚模样，眼底暖意翻涌，亲手为众人斟满酒，举杯再敬，满室欢腾，酒液滚烫，恰似心头热血。
宴席直至暮色四合才散，窗外雪花愈密，簌簌落于窗棂，化作细密水珠。宾客们带着满身暖意告辞，萧景珩亲自送至府门，叮嘱众人雪天路滑小心慢行，归返时，暖阁内已收拾整洁，侍女尽数退下，只剩他与梁婉清相对而坐。窗外风雪静谧，烛火摇曳，昏黄光晕漫洒，裹着两人身影，满是缱绻温柔。梁婉清靠在软椅上，一手轻抚隆起的腹部，指尖温柔，眼底漾着母性柔光，脸上虽有几分疲惫，笑意却未曾淡去。
萧景珩坐至她身侧，伸手拢紧她肩头披肩，指尖触到微凉衣料，语气含着嗔怪与心疼：“今日久坐，累坏了吧？早说不必强撑，有我在便好。”说着，他抬手覆在她抚腹的手上，掌心温烫，稳稳裹住她的手。梁婉清侧头望他，唇角扬着浅笑，语调柔缓：“不过坐了片刻，不累的。都是自家人相聚，热闹欢喜，心里舒坦。”她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目光落于腹间，柔声问：“再有月余孩儿便要出世，夫君可曾想好名字？”
萧景珩眼底笑意愈浓，从案几取过一卷温润竹简，上面用工整小楷写着十余名字，每个名字下皆标注出处寓意，显是耗费了诸多心思。他摊开竹简，指尖落在一字上，语气温柔：“若为男孩，便叫萧怀瑾。取自《楚辞》‘怀瑾握瑜兮’，愿他品性高洁，德行如玉，坚守本心，不负天地。”梁婉清顺着他指尖看去，眸中满是赞同，轻声接道：“若为女孩，便叫萧令仪。出自《诗经》‘莫不令仪’，愿她仪态端庄，性情淑均，温婉顺遂，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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