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即使过了二十年也不会变,那种混合了苯酚和烂苹果的刺鼻气息,像一条湿冷的舌头舔过鼻腔黏膜。
我手里提着一只在门口水果摊买的烂果篮,这是顾昭亭的主意。
在任何一家医院,提着果篮行色匆匆的人都不会引起怀疑,哪怕是这家即将拆迁、大半个院区都已经断电的二院。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坏了,B区的指示牌在昏暗中只剩下一个残缺的箭头。
地下二层的空气湿度极大,墙皮像皮肤病一样成片剥落。
B07的门把手上缠着一圈生锈的铁链,那把挂锁的样式很老,锁孔里甚至结了蛛网。
但我没有看锁,我的视线被窗框下沿的一道缝隙吸住了。
那里卡着一团被湿气浸透的纸团,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谁随手塞进去的废纸巾。
顾昭亭戴着手套的手指极其灵巧地将那团纸钩了出来。
展平,纸张薄得像蝉翼。
这是一张复写纸留下的底单,字迹是蓝色的,因为受潮而晕染开来,但依然能辨认出那特殊的向左倾斜15度的笔体。
【住院押金单 | 2003年3月9日 | 科室:产科隔离区】
【患者:李素云】
【缴费人:许明远】
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2003年,那是许明远刚刚调职到镇中学的年份。
一个温文尔雅的单身男教师,为什么会给一个并不是他妻子的女人缴纳产科押金?
而且还是在距离镇上四十公里外的市二院?
“进去。”顾昭亭的声音很低,他手中的战术匕首像切豆腐一样插进了窗栓的缝隙。
“咔哒”一声轻响,窗户被撬开了。
翻进屋内,一股尘封已久的死气扑面而来。
这间病房空得有些诡异,只有一张光秃秃的铁床架,连床垫都被搬空了。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没有任何脚印。
这不合逻辑。
如果这里是被废弃的,为什么墙角的输液架上有明显的擦拭痕迹?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圈在狭窄的空间里游走,最后停在了天花板的中央空调出风口上。
周围的石膏板已经发黄发黑,唯独那四个固定盖板的十字螺丝,边缘有着金属特有的亮色。
那是被人反复拧动后,镀锌层磨损露出的底色。
我踩着铁床架,顾昭亭在下面稳住重心。
那个位置很高,我不得不踮起脚尖,指甲扣进盖板的缝隙。
没有灰尘落下。
盖板松动得不像话,后面不是黑洞洞的风道,而是一个被人为掏空的空间。
我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层冰凉滑腻的塑料膜。
那是一叠被防水袋严密包裹的档案夹。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它抽了出来。
档案袋的封口处没有贴密封条,而是用回形针夹着一张便签。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我看清了第一页的内容。
【M00-0309 活体模型初始化记录】
没有照片,照片的位置被人撕去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
但在诊断栏的那一行,医生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着:
“孕28周,母体自愿终止妊娠。引产物已做无害化处理。”
终止妊娠?
2003年3月9日,按照我的出生证明推算,那应该是我出生的日子。
如果这份病历属于李素云,属于我的生母,那么那个被“无害化处理”的死婴是谁?
那我又是谁?
大脑里的血管突突直跳,某种认知正在崩塌。
“林姐姐……”一直沉默的小满突然扯了扯我的裤脚。
她举着手电筒,光束从下往上照,打透了病历纸的背面。
在档案夹的最底层,夹着一张发黄的宣纸,上面印着一枚红色的新生儿足底拓印。
因为年代久远,印泥的颜色已经淡成了枯玫瑰色。
“这里有个缺口。”小满的手指悬在拓印的脚后跟位置,“像个弯月亮。”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个形状我太熟悉了。
小学办借书证时需要录入体貌特征,我因为脚底有块胎记被同学嘲笑过。
那块胎记就在右脚脚后跟,形状像一轮残月,中间有一道横贯的纹路。
这张被标注为“引产死婴”的拓印,和我脚底的纹路完全重合。
我是一个在档案里已经被“处死”的人。
我颤抖着手想要掏出手机拍照,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吱——咕噜噜——”
那是橡胶轮胎碾过碎瓷砖的声音,沉重,且带着某种机械的节奏感。
有人推着轮椅,正从电梯口的方向朝这边移动。
“关灯!”
顾昭亭在第一时间按灭了我的手机屏幕,手臂一捞,将我和小满塞进了铁床底下。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鼻尖充斥着陈年的灰尘味。
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皮鞋拖沓在地的摩擦声。
轮椅在B07的门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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