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又迅速打开电脑，调出当地市场监管部门的公开执法平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逐一查看近期针对个体商户的执法投诉记录。果然，在一堆“已处理”的投诉里，有三条都是针对“故意刁难商户”的，投诉对象虽然没写姓名，却提到了“市场监管局副科长，穿黑色制服”，投诉时间都在最近一个月内，处理结果却都是“手续存在瑕疵，已责令整改”，明显是在敷衍。
没过二十分钟，纪委和市场监管局的反馈就同时来了——乐乐超市的所有手续齐全且合法，消防验收报告上明确写着“符合国家标准，判定合格”，甚至连消防通道的宽度都比规定标准宽了十厘米；而今天下午带队检查的，是市场监管局综合执法科的副科长张建军，近期已经收到过三次类似的投诉，每次都以“手续瑕疵”为由搪塞，还曾有商户反映“他暗示要交‘管理费’才能顺利通过检查”。
“又是这种欺压百姓的败类！”祁同伟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立刻再次拨通电话，语气冷得像冰：“立刻对张建军实施停职调查，冻结他的银行账户、微信和支付宝资金，彻查他近三年的执法记录、资金往来，重点排查是否存在索要‘好处费’、故意报复商户、滥用职权的行为，一旦查实违纪违法，绝不姑息！”
处理完张建军的事，祁同伟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零散的投诉记录，突然意识到，张建军绝不可能是个例。基层官员是直接面对老百姓的“窗口”，他们的执法态度、工作作风，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生活是否安稳，也直接影响着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如果连开一家小超市都要被故意刁难，连孩子的求情都会被恶语相向，那老百姓的日子该有多难？那些藏在暗处的“张建军”，又会欺负多少无辜的人？
当晚八点，祁同伟连夜召开紧急视频会议，参会人员除了纪委、市场监管局的主要负责人，还有城管、税务、住建、自然资源等与群众日常接触密切的部门领导。视频画面里，他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严肃，声音掷地有声：“从今天起，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整治基层官员恶性执法、欺压群众’专项行动，行动期限暂定两个月。重点排查四类问题：一是故意刁难、吃拿卡要，二是暴力执法、侮辱群众，三是滥用职权、违规执法，四是勾结黑恶势力、垄断资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里每一张脸，语气加重了几分：“我要求，各地必须开通24小时举报热线、政务APP举报通道，鼓励群众实名或匿名举报，所有举报线索必须登记在册，建立台账，逐一核查，做到‘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查实一起，处理一起，绝不搞‘下不为例’，更不允许徇私舞弊、包庇袒护！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打折扣、讲人情，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移交司法机关处理！我们当干部，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不是让他们来欺负老百姓的！”
专项行动一启动，全国范围内的举报线索就像雪片一样涌向各级纪委和专项行动办公室。短短三天，汇总到祁同伟办公室的举报材料就堆成了半人高的小山——有手写的举报信，有附带视频证据的邮件，还有老人拄着拐杖亲自送来的证词。负责整理材料的秘书每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眼睛熬得通红，脸色苍白地汇报：“祁书记，初步统计，仅这三天，全国就有近万名基层官员被举报存在恶性执法行为，而且每天都在增加，部分地区的举报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一周后，最终的核查结果出来了——当那份厚厚的报告放在祁同伟面前时，他和所有参与行动的工作人员都被这个数字惊呆了：全国范围内，存在不同程度恶性执法、欺压群众行为的官员，竟然达到了十万人次！
报告里的细节更是触目惊心：在南方的一个县级市，城管队员因为小贩没交每月五百元的“管理费”，就当着孩子的面掀翻小吃摊，滚烫的豆浆洒在地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他们却笑着说“这是给你个教训”；在北方的一个乡镇，税务人员故意拖延个体户的发票审批，暗示“给条烟、请顿饭就能快办”，个体户无奈送了礼，第二天就拿到了发票；在东部的一个拆迁区，拆迁办工作人员为了逼老百姓签字，断水断电不说，还半夜往院子里扔砖头、砸窗户，甚至威胁“再不签字，你家孩子上学都别想安稳”；更有甚者，和黑恶势力勾结，垄断当地的建材市场，老百姓买水泥、沙子都要多付一倍的钱，敢反抗就会被“找上门教训”。
“这么多人……”钟小艾晚上看到祁同伟带回的报告，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语气沉重地说，“要是真的全部处理，基层的工作会不会断档？会不会影响正常的政务运转？万一引起更大的动荡怎么办？”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眉头紧紧锁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十万人次里，有不少是在基层干了十几年的“老资格”，虽然犯了错，但对当地的情况熟悉，一旦全部处理，确实可能导致部分地区的工作陷入停滞。可他一想到小小哭着说“不能让坏蛋欺负好人”，想到乐乐爸爸委屈又无助的样子，想到那些被欺压的老百姓在举报信里写下的“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心里的犹豫就一点点被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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