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深沉，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很快熄灭。
卫寒碣的葬礼遵循他生前的意愿，只是简简单单的。
战时一切从简。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漫长的悼词，只有亲近的几人，在京都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建立了一个衣冠冢。
他的骨灰被慕昭曦带回了青岳宗的遗址，和曾经的同门一起沉睡在这片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衣冠冢那里可以看到京都的全景，可以看到他守护到最后一刻的时间。
墓碑上只有一行字：卫寒碣，修士，战士，守护者。
青岳宗的那块被慕昭曦包含私心的葬在了山顶上，不仅能看到青岳宗全貌，面朝的方向是对方生活了多年的京都。
顾星宇站在墓前，深深鞠了三个躬。
他想起这些年来，卫寒碣教他如何管理城市，如何安抚百姓，如何在绝境中保持希望。
他手把手教对方接受那些先进的知识和一起，对方的天赋确实很好。
顾星宇沉思，脑海中不禁回忆到他们两个之间的相互争吵，就感觉像是在昨天。
对方带着自己熟悉这个世界，几乎算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一个重要锚点，和他联系最深的人。
还计划着他回去要怎么分别，却没有想到对方才是先走的。
那些说不出的话停在嘴边，转化为一颗泪滴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到墓碑上，留下一个圆点。
“慕昭曦前辈。”顾星宇转向慕昭曦，“京都这边，我会守好。你……回前线吧。”
慕昭曦是有点担心对方的，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身边的人离开，按时间来说，他还算是个年轻人。
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顾星宇摇了摇头，他已经没有那么的脆弱了。
见他如此坚定，慕昭曦微笑，点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心中默念完转生咒，转身离去。
希望对方下辈子出生在一个和平的时代，有温馨的童年，以及…喜欢上一个相爱的人。
她没有时间悲伤。
她能做的，就是打赢这场仗，不能让所有人的努力化为泡影。
回营地的路上，慕昭曦收到了第一份紧急战报。
来自磐远镇。
“今晨，外来者突袭磐远镇东侧防线。出动兵力约五千，配备新型能量武器，攻击方式前所未见。我军伤亡三百余人，防线被撕开一道缺口，已紧急填补。另，同一时间，京都、程江等十二城均检测到不明飞行器侵入领空，速度极快，停留时间短暂，目的不明。”
慕昭曦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试探。这是……全面侦察。外来者在测试他们的防御体系，在寻找弱点，在准备总攻。
她加快速度，当天傍晚回到营地。
一落地，墨幽玄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叠战报。
“情况不对。”墨幽玄脸色凝重，“磐远镇遇袭后，我们又收到七份报告——各地都出现了外来者的侦察部队。他们不交战，只是观察，记录，然后迅速撤离。”
“他们在搜集数据。”凯洛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和沃里安一起走过来，两人神色都很严肃。“为大规模进攻做准备。”
慕昭曦接过战报，快速浏览。每份报告都触目惊心：新型武器的能量读数远超以往，飞行器的速度和隐身能力大幅提升，士兵的战斗素养明显提高……
三年。外来者用三年时间，完成了从“入侵者”到“定居者”的转变，并且……变得更强了。
“那些指挥官训练得怎么样了？”慕昭曦问凯洛斯。
凯洛斯立刻站直身体：“报告前辈，十名预备指挥官已全部完成训练。我教了他们我能教的一切——战术指挥、局势判断、心理抗压、临机应变。沃里安补充了母舰体系的战术特点和武器数据。”他顿了顿，看向沃里安，“我们……都尽了全力。”
慕昭曦注意到他说“我们”时的自然，也注意到沃里安站在他身边，距离很近，却没有任何不自在。三年的时间，改变的不只是战场局势。
“他们现在在哪？”
“在模拟指挥室进行最后一场综合演练。”凯洛斯说，“要去看看吗？”
慕昭曦点头。
模拟指挥室设在营地西侧，是一间用术法扩展过空间的大帐篷。里面立着十面巨大的水镜，每面水镜前都坐着一个指挥官学员。他们面前是复杂的沙盘和地图，水镜中实时模拟着战场变化。
慕昭曦站在门口，静静观察。
十个人，有男有女，有修士有普通人。此刻他们都全神贯注，手指在沙盘上快速移动，口中下达一道道指令。水镜中的“战场”瞬息万变：左翼被突破，立刻调预备队填补；中路陷入胶着，马上改变战术迂回包抄；后方遭袭，迅速组织防御同时派兵反击……
每一个决策都果断，每一个命令都清晰。虽然只是模拟，但那种紧张感和压迫感，几乎和真实战场无异。
“他们很优秀。”慕昭曦轻声说。
“都是好苗子。”凯洛斯语气里带着自豪，“尤其是那个女阵法师——苏浅，她在防御布置上简直是个天才。还有那个弓修林远，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几乎到了本能的程度。”
沃里安补充：“支援军出身的几个也不错。他们虽然没修为，但对现代武器的理解和运用，比修士强得多。”
慕昭曦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本该有更平静的人生，却因为战争，被迫拿起指挥棒，准备带领别人赴死。
但这就是现实。
“前辈。”一个指挥官学员发现了慕昭曦，立刻起身行礼。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演练，整齐站好。
“继续。”慕昭曦摆摆手，“我只是来看看。”
学员们重新投入演练。慕昭曦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帐篷外，夜色已深。营地里灯火通明，修士们在巡逻，士兵们在训练，一切井然有序。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你觉得，他们准备好了吗？”慕昭曦问凯洛斯。
凯洛斯沉默片刻，郑重回答：“他们准备好了。但战争……永远没有万全的准备。”
是啊。慕昭曦望向魔界方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下，四百万外来者已经扎根，无数武器已经生产，一个疯子已经编织好毁灭的网。
而他们，只有这些人，这些剑，这些……勉强算是准备的准备。
“回去休息吧。”她对凯洛斯和沃里安说，“明天开始，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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