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但仔细想来，并非全无可能。
李天宇和月靖远固然凶狠，但他们对此地真正了解多少？
沃里安这个最熟悉大陆情况的前线指挥官已经被他们逼反或是被放弃，程月英已加入己方，凯洛斯更是站在了对立面。
李天宇带来的，更多是母舰本身的武力和一套僵化的征服逻辑，对这片土地特有的天象、地理乃至修炼体系的认知，恐怕极为有限。
对他们而言，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或许只会被当作某种异常的天气现象，只要渡劫的地点选择巧妙，未必不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完成！
她看向两个徒弟，将自己的想法简略说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此为险招，近乎置之死地。但眼下，确无更稳妥之地。你二人，意下如何？”
萧无忧和程梨逍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几乎同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震惊与兴奋的光芒。
直掏敌方老巢，在敌人的心脏地带渡劫？！这简直比最刺激的冒险话本还要惊奇。
年轻人的血气与对师尊无条件的信任瞬间压过了恐惧。
“师尊！我们听您的！”萧无忧握紧了衔春剑，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对！师尊！太……太刺激了！我赞同！”程梨逍更是差点跳起来，小脸兴奋得通红。
看到徒弟们眼中那跃跃欲试的火焰，慕昭曦心中那丝犹豫也消散了。
她微微颔首：“好。记住，一切以渡劫为重，收敛气息，紧随于我。”
她再次闭上眼，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但直接以神识扫描敌方基地风险太大，极易触发对方的灵能或精神力警报。
她心念微动，目光落在岩峰缝隙中一株顽强生长、此刻正有一片枯叶被晨风吹落的无名灌木上。
神识极其精妙地分出一缕，如同最轻柔的蛛丝，附着在那片打着旋儿飘落的枯叶之上。
枯叶承载着这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识，乘着山风，飘飘荡荡，向着记忆中敌军主基地的大致方向而去。
枯叶的“旅程”缓慢而飘忽，足足飘了小半个时辰，才越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将那钢铁堡垒般的景象“印入”慕昭曦的识海。
巨大的星舰如同匍匐的金属巨兽，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临时营房、能量塔、停机坪以及来回巡逻的士兵。
低空飞行器不时起降，发出沉闷的轰鸣。整个基地外围笼罩着淡淡的能量护盾光芒，各种探测天线林立。
慕昭曦操控着“叶上神识”，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能量波动强烈的区域和士兵密集的路径，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在基地外围缓缓“飘荡”观察。
她的目标很明确：寻找一个既能容纳两人渡劫、又相对隐蔽、最好还能对敌人造成某种“意外”影响的绝佳地点。
基地内部显然戒备森严，各种通道、仓库、指挥中心都难以潜入。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停机坪边缘，那些排列整齐、形态各异的飞行器上。
这些金属造物体积庞大，内部或许有空间……
但旋即她想起顾星宇曾提到过的，这些飞行器似乎都有“避雷”设计，能将雷电引导疏散。
若在其内部渡劫，天雷之威恐怕会被大大削弱甚至导向别处，达不到淬炼金丹、脱胎换骨的效果，反而可能毁掉飞行器引发爆炸，伤及自身。
就在她暗自皱眉时，附着在树叶上的神识随着一阵乱风，飘到了基地更边缘的一处区域。
这里似乎是堆放工程废料和进行地勤维护的地方，地面看起来是厚重的合金板材铺设。
然而，神识附着在叶片上，以极其微妙的角度“掠过”地面时，慕昭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某处板材下方的回音似乎格外空洞，而且边缘有极其细微的、并非设计应有，更像是金属疲劳或地质变动产生的裂痕。
下方有空洞。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一振。
她操控着叶片，在那片区域上空多盘旋了几圈，借助叶片偶尔贴近地面时传来的微弱震动和气流变化，结合自身对地质结构的理解。
一个大胆的推测逐渐成形：这片区域下方，很可能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或是因为早年魔界地质活动产生的地下空洞。
而李天宇的部队在匆忙建立基地时，或许并未进行足够深入的地质勘探，只是简单地用加固板材覆盖了事。
若在此处渡劫，狂暴的天雷击穿这层不算太厚的合金板后，其毁天灭地的能量将直接灌入下方空洞。
空洞结构若是不稳，甚至可能引发局部坍塌。
地上基地的人员和设备……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但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风险巨大。
她需要更确切的验证，但更强的灵力探测必然会引起注意。
就在“叶上神识”准备冒险对地面进行一次稍强的灵力共振探测以确认空洞规模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基地中央，主星舰内的某个加密通讯频道背后，程月英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几乎化作了残影，屏幕上的代码流如同奔腾的江河。
她正在尝试再次侵入敌军的主指挥系统，这一次的目标更加深入。
然而，她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这套系统的核心防火墙和自检逻辑严密得超乎想象，许多加密算法和防御机制给她一种极其熟悉的、却又更加完善和老辣的感觉。
久攻不下之际，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猛然被唤醒——这套系统的底层架构和核心防御理念……
分明有她当年在母舰最高技术学院深造时，那位以严苛和古怪着称的导师“星璇”大人的手笔。
甚至很可能是其晚年的杰作。
那位导师曾对她这个最出色的学生说过一句当时让她不解的话：
“月英，你的技术太‘完美’，太‘直接’。我为你设计的最后一道锁，不是为了防外人，而是为了让你明白，有些路，一个人走不到头。”
程月英此刻恍然，又感到一阵荒谬的苦涩。
老师早就预见到了她可能面临的立场抉择？
所以专门为她设置了这道她自己也难以短时间内突破的“心锁”？因为她太了解自己学生的思维模式和破解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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