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更深的探究:“我更在意另一个问题,帕扎尔勒提到,她与兄长的感情‘超出了寻常兄妹的范畴’。”
“这意味着一种极为深刻的情感,而这样的感情,通常意味着排他性,意味着她的整个世界曾围绕着那个人旋转。”
塞缪尔立刻明白了亨利的言下之意:“那么,在兄长死后,如此深刻的联结断裂,她没有选择随他而去,反而在之后嫁给了一个当时看来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无法与她眼中的兄长比拟的银行职员,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这场婚姻本身,就是她为某种目的迈出的、至关重要的一步。”亨利接道,声音低沉而肯定。
塞缪尔沉吟,“利用银行家作为跳板?阿克苏后来生意崛起,接触的层面必然不同,他能接触到政府官员、商会头面人物、外国使节……甚至,像你这样古老的存在。”
“不错。”
亨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阿拉姆痴迷神秘学,他的妹妹必然耳濡目染。”
“这么想阿克苏宅邸内那些关于血食怪的藏书,更可能是她自己的收藏,否则一个整天算计着债券交易的银行家,怎会有闲情去研究有关神秘学倾向的专着。”
塞缪尔点头,但眉头并未舒展:“这解释了她有足够的知识去策划模仿杀人,也解释了她嫁给阿克苏的动机,但亨利,这里还有一个核心的空白。”
“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血食怪,而不是狼人、女巫,或者其他什么传说中的怪物? 这专注从何而来?仅仅因为她哥哥研究神秘学,范围也太广了。”
亨利静静听完,摸了摸下巴:“疑问很有力,塞缪尔,答案或许就藏在她那近乎销声匿迹的两年里。”
“帕扎尔勒提到,她对官方的结论‘提出了强烈质疑’,并坚称兄长是‘被某种东西带走了’,这不是普通的悲痛否认,这是基于某种认知的确信指控,她凭什么确信?”
塞缪尔脑中灵光一闪:“阿拉姆·埃迪尔内……他给萨菲亚留下了线索?”
“萨菲亚在之后沉寂的两年里,没有离开,反而留在了这里,她不是在沉沦,是在调查!并且用那两年时间确认了‘带走’她哥哥的,就是血食怪!”
亨利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他转向一旁的帕扎尔勒:“帕扎尔勒,弄清楚1907年秋天,阿拉姆·埃迪尔内死亡的那场火灾。”
“是,先生。”帕扎尔勒毫不犹豫地躬身,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亨利忽然抬手叫住了他。
帕扎尔勒停步回身。
亨利没有立刻说话,他微微侧头,一丝奇异的微光在他眼底掠过。
“亨利?”塞缪尔注意到了他神色的微妙变化。
亨利缓缓地偏过头,看向塞缪尔,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猎物踏入陷阱的冰冷兴味。
“帕扎尔勒,”亨利挥了挥手,“调查继续,但现在,有件更直接的事。”
“萨菲亚夫人,刚刚离开了怀表的感应范围。”
塞缪尔一怔,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那枚作为监视器的怀表,其感应范围必然覆盖整个宅邸,而在这个时间,一位正在待婚期的未亡人却离开了家。
亨利眼中的红光更甚。
“既然她收到了信,也给出了回应……那么,塞缪尔,我们也不必再在这里猜谜了。”
“准备一下,我们直接去拜访一下这位刚刚丧夫的阿克苏夫人,有些问题,面对面问,或许更快。”
……
别墅内的温暖灯光透过拱窗,在花园的薄雪上投出几块昏黄的光斑。
多萝西女士轻轻拍着手,声音清冷而坚持:“好了,孩子们,今晚的‘极地考察’结束了,该是热水澡和温暖被窝召唤你们的时候了。”
“可是多萝西女士——”小威廉指着远处灌木上一只被雪覆盖、形似小动物的雪团,试图争辩。
“没有可是。”多萝西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却忽然顿住。
主屋大门打开,塞缪尔推着亨利的轮椅再次出现,显然又要外出。
多萝西女士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弗拉德先生?莱恩先生?这么晚了,你们又要出去?”
“一点琐事,多萝西,很快回来。”亨利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安抚意味,“不必等我们,照看好孩子们。”
塞缪尔只是朝她的方向微微颔首,便推着轮椅,身影很快消失。
多萝西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唇线抿紧,城里那些愈演愈烈的传言在她严谨的思维里难以拼合成合理的图案,只留下隐隐的不安。
“多萝西女士?”安娜贝尔小心翼翼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哦,抱歉,亲爱的,我们这就进去。”多萝西回过神,赶紧拢了拢披肩,将最后那个磨蹭的小家伙轻轻推进明亮的门内。
但就在她自己也准备转身进屋,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很疑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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