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紫阎的脚步在盲眼摊主的破布摊位前停下，身姿挺拔如松，投下的阴影恰好笼罩了那一小片寒酸的商品区域。
怀中，血瞳璃依旧沉睡，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
他微微垂下眼帘，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扫过摊位上每一件物品。
那柄锈剑，材质普通，岁月侵蚀加上低劣的保养，早已灵性全失，与凡铁无异。
几株干瘪药草，连最基本的药力都已流失殆尽，形同枯草。
残破符箓更是连符文结构都残缺不全，没有丝毫灵力残留。
那几块灰扑扑的石头，看似普通鹅卵石，或许内含某种低级矿物，但对墨紫阎而言毫无价值。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最终定格在摊位的角落，那里随意散落着几片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铁片。
这些铁片同样不起眼，表面覆盖着一层斑驳的暗沉色泽，像是常年埋在土里或暴露在潮湿空气中形成的锈迹与污垢。
边缘粗糙，没有任何人工打磨或炼制的痕迹，更像是从某种更大、更古老的器物上自然崩解、剥落下来的碎片。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散发，与周围的破铜烂铁浑然一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然而，墨紫阎的瞳孔，却在接触到这几片铁片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圣魔录》赋予他的不仅是强大的力量，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特殊材质、能量波动以及古老气息的敏锐感知。
这几片铁片，在寻常修士甚至高阶修士的神识扫视下，或许都只会得出凡铁废料的结论。
但在墨紫阎的感知中，它们那沉寂如死物的表象之下，却隐隐透出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却异常坚韧古老的讯息。
那不是灵力，不是神识，更像是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冲刷、铭刻在材质本身深处的、某种法则或意志的残痕。
这残痕微弱到几乎湮灭，且被厚厚的锈垢与凡尘气息所掩盖，若非墨紫阎身负上古魔功，神识远超同阶，又恰好仔细探查，绝难发现。
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这铁片的材质……以他的见识，竟一时无法完全看透。似铁非铁，似金非金，感觉甚是奇异，沉重中带着一种内敛的韧性，锈迹之下隐约有极其细微的、黯淡到极致的暗金色泽纹理，那纹理的走向，似乎暗合某种他隐约觉得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的古老符文的局部。
“有趣……”墨紫阎心中低语，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这几片铁片，绝非寻常之物。
它们很可能来自某件极其古老、甚至可能牵扯到上古秘辛的器物。
即便只是碎片，其研究价值，对墨紫阎而言，也远超寻常法宝。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那枯坐的盲眼摊主身上。
对方依旧保持着那种与世隔绝般的沉寂，仿佛对摊位上的一切，包括墨紫阎这个驻足良久的客人，都漠不关心。
墨紫阎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直接指向目标：
“这位道友，这几枚铁片，怎么卖？”
他没有用“前辈”、“老先生”之类的敬称，也没有丝毫轻视之意，只是平淡地询问，如同在问一棵白菜的价格。
盲眼摊主似乎对有人问价并不意外，也或许他根本不在意是否有人问价。
他灰白色的眼珠微微动了动，仿佛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转动。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许久未曾开口说话，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一株回生兰。”
他的要价简洁明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任何解释。
仿佛在他心中，这几片“破铁片”的价值，就等同于“一株回生兰”。
墨紫阎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回生兰？
他心中迅速掠过关于这种灵药的信息：回生兰，并非多么罕见稀有的顶级仙草，但也绝非随处可见的大路货。
其药性以“温和绵长、滋养本源”着称，对于修复肉身损伤、弥补气血亏空、甚至是吊住垂死之人的一口气，都有极好的效果。
尤其是对于没有修为的凡人，或者低阶修士而言，一株品质上佳的回生兰，几乎等于多了一条命。
这几片看似废铁的东西，对方竟然开口就要一株回生兰？
墨紫阎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几片铁片，心中飞快权衡。
从表面价值和实用性来看，这几片铁片绝对不值一株回生兰。
回生兰是实打实的救命灵药，有价有市。
而这铁片……若非他感知特殊，恐怕扔在地上都没人捡。
但是……那种隐隐的、古老奇异的信息，以及那看不透的材质，又让他难以轻易放弃。
或许，这盲眼摊主知道些什么？
又或许，这只是他胡乱开价，等待冤大头上钩？
墨紫阎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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