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皇城之内却亮如白昼，春日夜宴的喧嚣与浮华，仿佛要将这深沉的夜幕都烫出一个窟窿。
金碧辉煌的承德殿内，皇帝离天佑高居御座，龙目含威，扫过阶下百官与命妇，最终落在了身侧笑意温婉的皇后身上。
只听皇后举起手中琉璃盏，声音柔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今夜良辰，更有一桩喜事。贵妃妹妹久病缠身，近日终得康复，此乃国之祥瑞，天佑我大离。本宫特意请贵妃献上一曲《九旋霓裳》，为陛下贺，为江山贺！”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贵妃萧玉娆。
谁人不知，《九旋霓裳》乃是前朝第一难度的宫廷舞，对舞者的体力与技巧要求近乎苛刻，别说大病初愈，便是巅峰状态的舞者也未必能完整跳下。
皇后这一手，名为庆贺，实为刁难。
萧玉娆脸色微白，却还是强撑着站起，盈盈一拜。
她的目光掠过席间，与角落里安坐的云苏微对上一瞬，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臣妾，遵命。”
云苏微抱着古琴，缓步走向殿中专设的乐台。
她坐于侧席，素手轻放于琴弦之上，如玉的手指与深色的琴身形成鲜明对比。
随着萧玉娆身着绯红长袖舞衣，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般步入场中，云苏微指尖轻拨，一阵清越空灵的琴音如晨露滴落磐石，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破雾引》的前奏，刹那间便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下来。
琴音引路，舞步随行。
萧玉娆的身姿初时还有些许凝滞，但在云苏微那仿佛带着治愈之力的琴声引导下，渐渐舒展开来，一旋，二旋……舞步愈发轻盈，长袖翻飞，竟真有几分霓裳仙子的风采。
就在众人看得如痴如醉，舞至第三重旋的关键节点，一道尖锐又急促的琵琶声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只见乐工席中，柳如烟抱着琵琶，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狞笑，十指翻飞，弹奏出的曲调与云苏微的《破雾引》截然相反，激昂、紊乱、充满了逼仄的压迫感。
有懂乐理的老臣脸色一变，失声道：“这是……《乱宫引》！教坊司的禁曲！”
此曲专为扰乱心神而作，音阶诡谲，节奏错乱，能轻易将舞者带入歧途，轻则舞步错乱，重则气血逆行。
果不其然，萧玉娆的脚步瞬间一滞，原本流畅的动作变得僵硬，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气息明显乱了。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苏微眸光陡然转冷。
她非但没有被带乱节奏，反而琴音骤变！
如果说之前是潺潺溪流，此刻便化作了出鞘的利剑！
她以指代剑，每一个音符都如一道锋锐的剑气，精准无比地斩在《乱宫引》最刺耳、最不和谐的破绽之处。
柳如烟的琵琶声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而云苏微的琴音则如一张天罗地网，无论它如何冲撞，都被死死压制，不仅无法伤及萧玉娆，反而将其自身的杂乱无章暴露得淋漓尽致。
但这还不够！
云苏微左手抚弦，右手不动声色地从宽大的袖中弹出一枚毫不起眼的珠子，那珠子落在琴身之上，瞬间与琴弦产生共鸣。
此物正是她以现代知识改良的微型扩音珠，对外只称是母亲留下的祖传“共鸣玉”。
霎时间，古琴之声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穿透力暴增数倍，清越的剑鸣之音盖过了所有声响，将柳如烟那充满破绽的琵琶声衬托得如同鬼哭狼嚎。
你扰我的局，我就让你的伎俩，在青天白日下无所遁形！
全场众人此刻都听出了不对劲，那琵琶声简直是魔音灌耳，而七王妃的琴音则如定海神针，死死守护着那一片清明。
舞到第五重旋，柳如烟见诡计不成，反而自取其辱，顿时恼羞成怒。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将所有力气灌注于指尖，狠狠一拨，欲制造出撕裂耳膜的刺耳噪音，做最后一搏！
“找死。”云苏微心中冷哼。
她早已料到对方会狗急跳墙。
说时迟那时快，她右手食指在琴弦上急速一挑，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音波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高频音波！
“嘣！嘣嘣——”
一连串刺耳的断裂声响起，柳如烟手中的名贵琵琶，其共鸣箱最薄弱处被精准击中，数根弦线竟在瞬间接连崩断！
柳如烟整个人都懵了，抱着断弦的琵琶，傻在当场。
琴音戛然而止。
云苏微缓缓抬头，冰冷的目光直视着脸色惨白的柳如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响彻大殿：“乐者，调和五音，安镇八方。以乐娱人，更以乐正心。若心术不正，则音出自乱，自取其辱。”
全场愕然，鸦雀无声。
柳如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连叩首：“皇后娘娘恕罪！陛下恕罪！是……是奴婢技艺不精，扰了贵妃娘娘的雅兴！”
“啪！”
皇后手中的青瓷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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