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秋雨过后，溪木镇的空气里添了几分清爽的凉意，但阳光依旧慷慨，透过明净的窗户，将银匠之家的客厅照得亮堂堂、暖烘烘的。
里昂新制作的矮木围栏——比之前的软垫边界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稳稳地圈出了一片属于艾文的、更加宽敞安全的“王国”。
围栏的木质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连接处榫卯严密，高度恰好能让大人们轻松俯瞰，又足以阻挡小家伙未经许可的“远征”。
艾文在这个升级版的“王国”里爬行、打滚，已经探索遍了每一寸“疆土”。然而，一种新的不满足感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爬行固然解放了双手，但视野终究受限，看到的永远是成年人的小腿、桌脚和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总是这个视角，太憋屈了！”他看着围栏外那更高的世界，内心充满了渴望。
“是时候尝试直立行走了！这可是人类进化史上里程碑式的一步！虽然……感觉这两条腿还是像不受控制的果冻条，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决心已定，行动开始。
他先是像往常一样爬到围栏边，然后伸出两只小肉手，紧紧抓住一根打磨圆润的栏杆。
手臂用力，试图将上半身拉起来，同时脚下蹬地，努力想让无力的双腿支撑起身体的重量。
第一次尝试，失败。屁股刚离开地毯几厘米，手臂一软，又重重地坐了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重心不稳，臂力不足。重新计算发力点。” 他毫不气馁，内心冷静地分析着。
第二次，他调整了抓握的位置，更靠近自己的身体。再次用力，膝盖颤抖着，勉强将身体撑起了一点，摇摇晃晃地维持了不到一秒，再次跌坐。
玛莎正在不远处缝补衣物，听到动静，关切地望过来，看到儿子正在努力“折腾”，脸上露出了鼓励的笑容：“艾文，想站起来吗？加油，慢慢来，扶着栏杆！”
艾文顾不上回应，主要是语言功能还不够支持复杂对话，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与地心引力的对抗上。
一次，两次，三次……他不断地尝试，小脸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鼻尖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失败，坐下，喘口气，再继续。
里昂偶尔从工作间探出头来看一眼，见到这情景，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围栏与地面的连接处，确保绝对牢固，然后又回去继续他的活计，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儿子骄傲的笑意。
不知是第多少次尝试后，艾文感觉手臂和腿部的肌肉似乎终于协调了一次。
他紧紧抓着栏杆，手臂、腰腹、腿部同时发力，身体晃晃悠悠地、极其缓慢地……升了起来！
当他的视线终于越过围栏的顶端，看到更远处的沙发、桌子，甚至窗外更广阔的天空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让他瞬间睁大了眼睛。
“成功了！我站起来了！” 内心涌起一阵巨大的成就感。
“这视角……这才是人类该有的视野嘛！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虽然……呃，有点晃，像站在暴风雨甲板上……” 他努力维持着平衡，依靠双臂分担着大部分体重，小小的身体像风中的芦苇般左右摇摆，但双脚确实稳稳地站在了地毯上。
他就这样坚持了宝贵的几秒钟，贪婪地享受着这全新的、更高的视野。
玛莎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动静就惊扰了儿子这历史性的一刻。看到艾文成功站稳，她忍不住小声欢呼：“太好了！艾文！你站起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艾文稍稍分神，平衡瞬间被打破，他“噗通”一声又坐回了地毯上。
但他没有像往常失败后那样沮丧，反而坐在地上，仰起小脸，冲着玛莎露出了一个带着汗珠的、灿烂的笑容，嘴里发出“啊啊”的兴奋声音。
“虽然扶着东西不算真正独立行走，但这是伟大的第一步！” 他内心充满了斗志。“下一步，就是尝试移动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扶着围栏站立成了艾文最喜欢的“日常训练”。
他站得越来越稳，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很快，他不再满足于静止站立，开始尝试沿着围栏，小心翼翼地横向移动他胖乎乎的小脚丫。
每一次成功的“巡航”，哪怕只是一小步，都能让他高兴半天，也让旁边守护的玛莎心花怒放。
……
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透过院子里的葡萄藤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玛莎提着小水壶，在院子一角的药草圃前忙碌着，小心翼翼地给她那些宝贝草药浇水、除草。
这些草药有的开着不起眼的小花，有的叶子形状奇特，是小镇药剂师老法恩那里换来的，也是玛莎为家人准备日常小伤小病药剂的来源。
艾文被安置在药草圃旁边一块干净的厚毯子上，身边放着几个里昂做的安全木玩偶。他没有去玩玩具，而是好奇地看着母亲劳作，同时，他那无形的感知“触角”再次悄然伸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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