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张敬之电话里留下的战书，像一道催命符，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难道要强攻？可师娘还在那个老王八蛋手里！”陈虎一拳砸在桌上，眼睛都红了。“他算准了我们不敢拿师娘的命去赌！”
去，就是自投罗网。
不去，杨文秀必死无疑。
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局，一个逼着所有警察发疯的阳谋。
“不能强攻。”林薇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他了解我们，只要出现一点意外，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师娘。”
她比谁都清楚张敬之的疯狂，那个曾经告诉她“对罪犯的仁慈，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的恩师，一旦彻底变成了魔鬼就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会议室又一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愤怒、无力、焦灼，这些情绪像一张网，把所有人都捆得动弹不得，他们只能想象着那个魔鬼在暗处得意地狞笑。
在这片绝望里，只有宋澈从头到尾都冷静得可怕，他慢慢站了起来，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走到了白板前。
他没有画什么进攻路线图，而是在“张敬之”的名字旁边用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他转过身，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
宋澈抛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懵了的话。
“你们都弄错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了他身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张敬之这个电话，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杀杨文秀，也不是为了杀我。”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那个快要崩溃，却还死死撑着的坚强女人身上。
“他是要‘杀’了林薇。”
“轰！”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什么？！”陈虎第一个吼了出来。
“宋顾问！这不可能！人质是师娘！他点名要你去！怎么会是林队？”
“是啊，宋顾问，”李萌也急得小脸发白，“这……这说不通啊！”
林薇也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全是巨大的困惑和荒谬。
宋澈没有急着解释，只是拿起了遥控器，投影幕布上，亮起了内部调查组审讯林薇时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林薇面对着督察尖锐又带着羞辱的盘问，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里全是属于刑警的那份不容侵犯的骄傲。
宋澈按下了暂停，画面定格在林薇那张倔强的脸上。
“你们看，”宋澈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这就是张敬之最想摧毁的东西。”
他看着林薇，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
“林队，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想当一名刑警吗？”
林薇愣了一下，回答道：“因为我父亲是警察，因为我想保护那些像我母亲一样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没错。”宋澈点了点头。“因为你心里有光，有那种相信‘正义必胜’的光。这种光是你作为刑警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你信念的根。”
“而张敬之，”宋澈的声音陡然锋利起来，“他要做的就是亲手熄灭你心里的这道光，把它彻底污染。”
他走到白板前，画出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第一步，用‘酉鸡’案完美嫁祸，让你从‘执法者’变成‘嫌疑人’，这是对你‘身份’的践踏。”
林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审讯室里那些冰冷的目光和质问，又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但他知道，这打不倒你，因为你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你的信念还在。”
“所以，他策划了现在这一出更恶毒更致命的‘阳谋’。”
宋澈的笔尖重重地落在了白板上，发出“笃”的一声，他指着那条逻辑线，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把张敬之最深的恶意一层层剥开。
“他知道，师娘在你心里跟亲生母亲一样。”
“他也知道，以你的性格，一旦师娘出事，你肯定会不顾一切。”
“他根本不在乎我们去不去，也不在乎我们是强攻还是谈判。”
“因为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赢了！”
“如果我们强攻，在击毙他的过程中导致了师娘的死亡，那么你林薇，就会亲手把如同母亲的师娘推下深渊，这份愧疚会成为你一辈子的心魔，你的信念会从里面开始烂掉。”
“而如果我们因为人质束手束脚，眼睁睁看着他杀了师娘再走掉，那么你同样会因为自己的‘无能’和‘妥协’陷入无尽的自责，亲手否定自己当警察的意义！”
宋澈看着已经听得脸色煞白的林薇，一字一句的说出了最残忍的结论。
“无论杨文秀是生是死，只要你参与其中，你的‘心’就死了。”
“一个心里没了光的刑警，一个连自己亲人都保护不了的刑警，还怎么去保护这座城市的千万人？”
“他要的不是让你死，他要的是让你亲手埋葬那个作为警察的自己，让你信仰的殿堂从内部寸寸崩塌，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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