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平六年的秋，随着袁绍集团的覆灭与青冀二州的初步安定，偌大的汉帝国仿佛驶入了一段看似风平浪静的海域。长安未央宫内的气氛，却与宫外日益繁盛的街市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
龙椅之上的天子刘协，似乎再度“懈怠”了。常朝虽未完全废止，但频率已大不如前，即便升朝，也多是鲁肃、杨彪、王允、郭嘉等核心重臣奏报些关乎国计民生的要务，其余细枝末节，一概由尚书台与六部依律处置。更多的时候，这位少年天子要么一头扎进将作监那戒备森严的工坊内，与马钧、欧大匠等人围着那些轰鸣的钢铁巨兽和复杂图纸钻研；要么便是独处深宫，在巨大的白纸上勾勒着外人看来如同天书般的机械结构与船舶线图。
“陛下……近来似乎又醉心于奇技淫巧了……”散朝之后，三三两两的官员结伴而出，难免低声议论。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忧色。
旁边一位相对年轻的官员倒是看得开，低声笑道：“王公何必忧虑？如今天下大局已定，世家痼疾已除，内外皆安，陛下偶有偏好，亦是雅趣。总好过昔日董卓乱政、李郭肆虐之时吧？况且，陛下所研之物，虽看似奇巧，然那工坊所出之布帛、纸张、盐铁，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那雷霆火炮，更是平定河北之关键啊！”
“话虽如此，终究非圣王正道……”老臣摇了摇头，却也无法反驳。确实，如今朝廷运转有序，各司其职，即便天子“半托管”，帝国这架庞大的机器依旧在高效运转。大臣们之间没了以往你死我活的党争，反倒多了些互相攻讦、打打嘴仗的“闲情逸致”，弹劾的奏章虽多，却也无伤大雅，整个朝堂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略显松弛的平静。
这份平静之下，是前所未有的雄厚根基。刘协掌控的人口，在消化了冀、青二州之后，已悄然逼近两千万大关！仅剩江东孙策据有扬荆南部，约四百万口；益州刘范，四百余万口；交州士燮，百万余人；以及幽州辽东公孙度，约五六十万人。广袤的中原、关中、河北、凉并之地，已尽数归于王化。
近两千万人口，意味着近五百万的屯田兵，以及接近百万的常备精锐部队！这是一股足以碾碎任何反抗力量的洪流。刘协心中默算，按照脑海中智能的提示，今年将是大汉最后的大旱之年，待秋收之后，便可逐步转向全面的休养生息。只需三年，最多三年！凭借工坊的产出和新政的深入，大汉的国力将恢复甚至超越鼎盛时期。到那时，蜀道天险将毫无作用，届时可以直接利用正在规划中的蒸汽轮船，逆长江而上，直捣益州腹地的江州、成都，割据势力将再无侥幸之理。
然而，支撑这庞大帝国与未来宏图的，最根本的，依旧是粮食。
刘协于灯下仔细核算着账目。两千万人，按战时士兵的较高口粮标准计算，每人每月消耗约二石粮食，一年下来便是骇人听闻的四亿八千万石！这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时代的数字。
但好消息是，他手握近五百万屯田兵！人手一副曲辕犁，一头耕牛，精心耕作着平均每人三十亩的土地，总面积达到一亿五千万亩！亩产四石，总收成便是六亿石粮食！
“六亿石……扣除口粮、种子、损耗，尚有盈余！”刘协看着纸上最终得出的数字，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成就感的笑容。这意味着，在投入了超越时代的工具、组织模式和激励机制后，大汉的百姓，终于可以不用在死亡线上挣扎，不用再靠挖野菜、啃树来苟延残喘，至少，能真正地吃饱肚子了！
“真难啊……”他轻声感慨，即便是拥有了如此多的优势，也仅仅是让百姓勉强吃饱，距离他记忆中那个物质丰裕的时代，仍有天壤之别。春耕之后，屯田兵的妇孺们会在田边地头、自家院落见缝插针地种植些蔬菜瓜果，聊以补充。但整体的粮食产出效率，与后世相比，恐怕仍有数倍的差距。
“唯有更高的产量，才能将更多的劳动力从土地上解放出来，投入到工坊、商贸、学问乃至更遥远的探索中去。”刘协深知，农业是这一切的基石。下一步的关键，在于持续优化水利设施、推广更高效的有机肥料制备方法，以及……启动那项划时代的工程——杂交育种。
想到杂交育种，刘协就不禁感到一阵头大。这绝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任何一个良种的成功选育，都需经历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反复试验、筛选与验证。这需要专业的团队、系统的知识和持之以恒的投入。他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他的精力，以及那神秘智能的能量，应该用在更高层级、更关键的科技突破上，比如……未来可能需要的汽油发动机？那又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领域。
“必须让他们自己动起来，建立起自主研发的能力！”刘协下定决心。他不可能永远充当技术的唯一源头，培养本土的科研力量，才是长久之计。
翌日，一道非同寻常的圣旨自未央宫发出，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朝廷掌控下的每一个州郡：
“诏曰：农为邦本，本固邦宁。今四海初安，首重稼穑。然欲增地产，必赖良种。朕闻民间有深耕易耨之巧匠，有辨土识禾之老农，此皆国家之瑰宝，藏于草野。着令各州郡县，即刻察访推举，每县务须遴选三名精通农事、熟知本地作物习性、且略通文墨之贤才，限一月之内，护送至京，不得有误！此关乎国本万民之生计，各级官吏当尽心竭力，若有遗贤不举，或敷衍塞责者，严惩不贷！”
这道旨意一下，地方官府立刻忙碌起来。寻找这样的人才难吗？若在以往，或许不易。但如今，各地世家被清算，其门下那些昔日为世家管理田庄、指导佃户耕种、积累了丰富经验的“庄头”、“管事”们，大多已被遣散或转为平民，正散落于民间。他们或许不识多少圣贤大道，但论及对土地和庄稼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右。很快，一批批被地方官郑重推荐的“农事贤才”，怀着忐忑与好奇，踏上了前往帝都长安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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