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万象更新的氛围中,两位名动荆襄、原本寄情山水的隐逸大儒——庞德公与黄承彦,应天子之召,携家带口,踏入了这座正处于剧烈变革中的帝国心脏。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黄承彦年方十岁的幼女黄月英。关于历史上此女“容貌丑陋”的传闻,当内侍引着他们步入未央宫偏殿,觐见那位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少年天子时,刘协目光扫过跟在黄承彦身后、略显拘谨却眼神灵动的小女孩,心中却是不由一动。
但见她确实发色偏黄,肌肤亦不似寻常闺阁少女那般白皙,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泽。五官虽非绝美,却搭配得极为灵秀,尤其那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宛如点漆,此刻虽因面圣而微垂,却难掩其中闪烁的好奇与慧黠之光。
“这哪里是什么丑女?分明是个极富个性、灵气逼人的小丫头。”刘协心下莞尔,后世那些以讹传讹的记载,果真当不得真。
“草民庞德公(黄承彦),携小女(月英),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庞德公与黄承彦躬身行礼,黄月英也依着父亲教导,像模像样地敛衽一拜,动作虽略带稚气,却毫不慌乱。
“二位先生不必多礼,平身,看座。”刘协声音温和,抬手虚扶,“久闻二位先生大名,乃荆襄文脉所系,今日得见,朕心甚慰。这位便是小女黄月英?果然钟灵毓秀,与众不同。”他最后一句,是特意对着黄月英说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黄月英微微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上那位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的皇帝,接触到对方含笑鼓励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去,小声应道:“谢陛下夸奖。”
简单的引见与客套之后,刘协便将对黄月英的安排提上了日程。他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同样年轻的诸葛亮,笑道:“孔明,你近日迁徙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还能抽暇研习工坊图纸,朕心甚慰。此女于此道亦颇有天分,日后你便多带着她看看那些图纸,彼此切磋交流。若有不明之处,亦可多向马钧请教。”他顿了顿,补充道,“平日闲暇,也可让月英去寻蔡大家、或是糜贞、甄宓她们玩耍作伴。”
诸葛亮闻言,立刻躬身应道:“亮遵旨。”他看向那个站在黄承彦身边、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
然而,刘协心中清楚,蔡昭姬精于音律书画,糜贞、甄宓或许对商事更为敏感,而黄月英的兴趣核心显然在奇巧匠造之上,这几个女娃娃未必能玩到一处。反倒是让她与醉心图纸、格物致知的诸葛亮,以及技术精湛的马钧多交流,更能激发她的潜能,找到真正的知己。
诸葛亮领命,便走到黄月英面前,执礼甚恭:“月英妹妹,陛下允我等观阅工坊诸般图纸,其中妙想无穷,若妹妹有兴趣,亮可引你前往档案库一观。”
黄月英原本还有些拘束,一听到“图纸”、“妙想无穷”这几个字,那双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方才的羞涩瞬间被强烈的兴趣取代,她抬头看向父亲,见黄承彦微微颔首,便对诸葛亮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脆了许多:“有劳哥哥。”
看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因共同的兴趣而迅速靠近,并肩离去前往存放机密图纸的档案库,黄承彦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困惑。那些图纸,他虽未亲见,但也知必是朝廷工坊那些惊人造物的核心机密,乃天子视若瑰宝、等闲不容外人窥视之物。陛下竟对初次见面的月英如此信任?这份超乎寻常的看重,着实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到意外,甚至有些不安。
刘协将黄承彦的神色尽收眼底,却并不点破,转而将话题引向正事。他神色一正,对庞德公与黄承彦道:“二位先生乃海内大儒,学贯古今,朕此番延请入京,实有一项关乎国本的重任,欲托付于二位。”
庞德公与黄承彦皆肃然起身,躬身道:“请陛下示下。”
“朕欲推行科举,广建官学,开启民智,此乃再造大汉之根基。”刘协目光灼灼,“然,欲行此千秋大业,非有完备之教材、严谨之考核、公允之制度不可。故而,朕意请二位先生,与蔡邕蔡大家一同,出任太学博士,总领编撰蒙学、县学、郡学乃至太学所需之各级教材,拟定科举考试之标准、试卷,并协助朝廷,制定科举取士之一应规章制度!”
此言一出,黄承彦更是心头剧震。太学博士,清贵无比,更是执掌天下教化之牛耳!他们初来乍到,陛下便授予如此显要且核心的职位?这已不是简单的礼遇,简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重托!而且所做之事,恰恰是他们最为擅长、也最为关心的教育本业。这位少年天子,仿佛能洞悉人心最深处的渴望,直接给出了他们最无法拒绝的条件。
相较于黄承彦的吃惊,庞德公则显得平静许多。他早在之前携侄庞统入京时,便已见识过这位天子的魄力与对教化的重视,当时天子便已委任他参与学政。如今朝廷以倾国之力推行全民教育,将他这早已名动荆襄的“隐士”强行请出山,目的为何,他早已猜到七八分。此刻闻听天子明确任命,他心中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带着几分期待。能将自己毕生所学,用于塑造一个全新的、更有活力的文教体系,这对他而言,诱惑力远比高官厚禄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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